“等一会周婶烙完白吉馍，我给你弄一个肉夹馍吃吃。”
沈念知把手头上的活干完，脸上挂了一丝她都没察觉的担忧。
“一中午没吃什么东西吧？一身的酒味。”
“有吗？”
宋泊简听她说的，低头去闻自己的衣服。
外面传来脚步声，远山从前面探出头来。他看了一眼宋泊简坐在灶房门口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没敢说什么又把头缩回去了。
沈念知把早上弄的那一盆面浆端出来，把发酵好的面筋放进碗里上锅蒸。
然后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铜盘，她在盘底刷了一层油，舀了一勺粉浆倒进去摇晃均匀，放进烧开的水锅里，盖上锅盖蒸。
沈念知转身从砂锅里捞了一块腊汁肉，放在案板上用刀剁碎。肉肥瘦交织，混着卤汁的香气。
她从旁边的烤炉里取出一个白吉馍，馍的表面烤得金黄酥脆，用刀从中间切开把剁好的腊汁肉塞进去。
最后淋上一勺卤汁，她递给宋泊简。
“尝尝。”
宋泊简接过去，咬了一口。
酥脆的馍皮碎裂，肉汁从指缝渗出来，他顾不上擦，又咬了一口，含混地说，
“这东西要是拿去卖，肯定火爆。”
喝完酒的胃里火辣辣的，一口肉夹馍下去安抚了他逐渐抗议的肠胃。
这时，铜盘里的凉皮也蒸熟了。
沈念知把盘子从锅里取出来，放在凉水里冰镇片刻，把薄润的凉皮从铜盘上揭下来。
她切成宽条，码在碗里，铺上黄瓜丝、焯过水的绿豆芽，浇上醋、蒜水、酱油，最后淋一勺红亮的辣椒油。
她把碗推到宋泊简面前。
“你再尝尝这个。”
宋泊简挑起一筷子凉皮送进嘴里。
凉丝丝的爽滑弹牙，辣椒油的辛香在舌尖上交替，醋的酸味让人胃口大开。
吃完一碗凉皮，他额头上的汗都消了许多。
“桃花姑娘，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宋泊简吃饱喝足，胃里舒坦许多。
“怎么能琢磨出这么些新鲜吃食？”
“我就是闲着，想的事情多。”
沈念知把案板上的面筋块切好，放进碗里，又把剩下的凉皮切完。
她拿了几碗给石头，让他带着小六把新品给楼上的云霁他们免费送一份尝尝鲜。
云霁与宋泊简相熟，在知味轩里面吃饭怎么着她也得多照顾一些。
石头端着托盘上了楼。
周虎正和孙茂碰杯，看到石头进来，放下酒杯。
“这又是什么？看着倒是新奇。”
孙茂伸头看了一眼。
石头把凉皮和肉夹馍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沈老板新试的凉皮和肉夹馍，请各位尝尝，不要钱。”
周虎看着那碗凉皮，红亮的辣椒油里裹着白润的凉皮和翠绿的黄瓜丝，卖相清爽。
“这什么东西？还挺好吃的么！”
孙茂也尝了一口，频频点头。
“确实不错。夏天吃这个，比那些热汤热菜可要舒服太多了。”
赵大江把手伸向肉夹馍，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顾不上说话，竖了个大拇指。
云霁夹起肉夹馍咬了一口，肉香和面香在嘴里散开。
他转头问石头，“这是你们沈老板亲手做的？”
“是啊。”
石头摸不着头脑地应道。
“我们知味轩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沈老板做的，沈老板在灶房忙活了一上午呢，又是洗面又是炖肉的。”
云霁“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周虎放下筷子，拍了一下云霁的肩膀，压低声音。
“云霁，你老是问那个沈老板，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云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看他。
“胡说什么。”
孙茂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要是没意思，能主动提出来知味轩吃饭？京城那么多酒楼，他怎么不去醉仙楼？”
赵大江嘴里含着肉夹馍含混地应和，钱满仓和李定国对视一眼，憋着笑。
云霁放下酒杯，语气淡淡的。
“行了，吃你们的菜。再废话，今日的账你们结。”
几个人立刻闭嘴了，低头吃凉皮。
云霁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东街上人来人往，日头正高。
他想起小时候在沈府见过的那个小女孩，他不记得有没有问过人家的全名了，只记得她叫小桃子。
她的眼睛也是那样，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
云霁仰头把杯中的酒喝完，放下酒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东街上人来人往，日头正高，知味轩门口排着外送取餐的队伍。
陈小乙和刘三提着食盒从知味轩里面跑出来，骑上马往东城方向去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沈府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那年他随父亲去沈府赴宴，大人们在正厅说话，他嫌闷溜到花园里，看到一个穿淡粉色褙子的小女孩蹲在假山后面哭。
他问她怎么了，她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我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临走时揣的糕点递给她。
小桃子接过去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吃。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小桃子。
后来他跟着父亲又去过几次沈府，但再没见过那个小女孩。他问过沈府的丫鬟，没人知道“小桃子”是谁。
再后来他上了战场，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直到那天在知味轩，他第一次见到沈桃花。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和小时候那个蹲在假山后面哭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云霁收回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更何况泊简应该也喜欢她，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云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
“行了，不早了，该散了。”
周虎正啃肉夹馍啃得满嘴油，听他这么说，连忙把剩下的两口塞进嘴里，含混地说，
“这就走了？酒还没喝够呢嘛！”
“我下午还有事。”
云霁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几个人下了楼，沈念知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微微低头行了个礼。
“云公子，今日的饭菜还合口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