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云霁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兵书,半天都没翻一页。
烛火跳了一下,他把书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长风端了新茶进来,看到他发呆,小声问:
“公子,您在想什么?”
云霁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
“长风,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小女孩吗?就是在沈府花园里遇到的,叫小桃子的那个。”
长风皱眉想了想,换换摇头。
“公子说的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属下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云霁沉默了片刻。
“今天知味轩的那个沈老板,眼睛和她很像。”
长风愣了一下。
“公子是怀疑……”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云霁把书扣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
月挂中梢,文渊侯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宋远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上的字迹工整端方,是礼部侍郎王大人的手笔。
王大人想把大女儿许给宋泊简。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余年,王大人的心思他自然看得明白。
王家的大女儿到了议亲的年纪,宋泊简虽是纨绔,但毕竟是侯府世子,这门亲事对两家都有好处。
芳济院,林静雯正在灯下做着针线活。
针线活是一副未完的绣屏,绣的是牡丹,已经绣了大半,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匀整。
王妈妈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烛台给她照着亮。
“姨娘,天色不早了,您该歇了。”
“就剩几针了。”
林静雯头都没抬,“过两日还要用,绣完了再歇吧。”
过两日就是她母亲的六十大寿了,这礼合该用心思一些的。
她虽是姨娘,但母族家中门第并不差,虽说家中并无人入仕,但家里的那些铺子买卖,也是不愁吃喝的。
王妈妈叹了口气,没有劝。
她跟了林静雯二十多年,知道她的脾气。
认准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门口传来脚步声,王妈妈抬头,看到宋远的身影愣了一下。
“侯爷来了。”
林静雯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宋远身上,她放下针线站起身,微微低头行了个礼。
“侯爷怎么来了?”
宋远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绣屏,然后落在林静雯身上。
“静雯,坐。我有事跟你说。”
林静雯在他对面坐下,王妈妈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
“侯爷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三日后,府里办个赏花宴。帖子我已经让人拟好了,你操办一下。”
林静雯愣了一下。
侯府办赏花宴不是第一次,但宋远亲自来交代,还是头一回。
“侯爷想请哪些人?”
“礼部侍郎王大人府上,工部郑大人府上,还有几家。”
宋远顿了顿,“王大人的大女儿今年十八,听说品貌俱佳。”
林静雯心里了然。
宋远这是要给宋泊简相看了。
“侯爷的意思是……”
“让献哥儿见见王家小姐。成了固然好,不成……再说。”
林静雯起身给他倒茶。
“侯爷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宋远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片刻。
“静雯,你在这府里多少年了?”
林静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垂下眼。
“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
宋远重复了一遍,“你操持这府里中馈,也有十几年了。”
林静雯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宋远想说什么,她也不敢问。
她在这府里住了二十三年,从十八岁的小姑娘熬到四十一岁,操持着侯府上上下下,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在的。
但扶正的事,宋远从来没提过。
“献哥儿的婚事定了之后,我想把蕴哥儿的婚事也定下来。”
宋远换了个话题,“你也该替他留意留意。”
林静雯抬起头,看着宋远。
“蕴哥儿虽是庶出,但他是长子,他的婚事不能马虎。你是他母亲,这件事你要多上心。”
林静雯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侯爷说的是,我会留意的。”
宋远走后,林静雯一个人坐在灯下,面前的绣屏还没绣完,但她没有心思再拿针了。
王妈妈推门进来,看到她发呆,小声问:
“姨娘?”
“侯爷说,让我操办三日后府内的赏花宴,他说要给二公子相看王家小姐。”
王妈妈愣了一下。
“二公子知道吗?”
宋泊简那混不吝的性子,要是瞒着他这样做,恐怕府内是要鸡犬不宁。
“知不知道都一样。”
林静雯站起身,走到窗边。
“侯爷定了的事,他还能不答应吗?”
王妈妈没有说话。
林静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被云遮住了,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王妈妈。”
“老奴在。”
“明日一早,把花厅和花园都收拾出来。帖子按侯爷说的发出去,该请的请,该备的备。”
“是。”
“还有,找人给蕴哥儿做两身新衣裳。他那些衣裳颜色都灰沉沉的,显得人不精神,给他换一换。”
王妈妈应了,退了下去。
翌日清晨,林静雯早早起来了。
她换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了赤金衔珠步摇,比平时打扮得精致些。
要是不说她是府中的姨娘,更像是文渊侯府的当家主母。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王妈妈站在旁边,递上今日要用的花名册。
“姨娘,帖子都发出去了。王家、郑家、赵家、周家,一共六家,都回了话,说三日后一定到。”
林静雯接过花名册翻了翻,点了点头。
“花厅和花园收拾得怎么样了?”
“花厅已经在打扫了,花园里的花也让人修剪过了。只是……”
王妈妈犹豫了一下。
“姨娘,咱们要不要从外面请个厨子来?府里的厨子做宴席……”
实在是不太怎么好,这次侯爷又特意交代过,应当要仔细些的。
“不用。”
林静雯合上花名册递给王妈妈。
“让厨子按往年的席面做就行。宾客们来,不是冲着吃的。”
她顿了顿,想起宋泊简天天往东街跑的事。
“二公子那边,你去知会一声。三日后不许出门,让他在府里待着。”
王妈妈应了,转身要走,林静雯又叫住她。
“还有,告诉二公子,这是侯爷的意思。”
王妈妈点头,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