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沈念知一个人坐在后院发呆。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托着下巴想宋泊简说的那些。
他喜欢她,从江祁还在的时候就喜欢了。她不是没感觉到,只当是宋泊简对知味轩的关心,毕竟他也是老板。
宋泊简是侯府世子,她就是个小饭馆的老板娘,脸上有胎记,又死了丈夫。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不是一句“我喜欢你”就能跨过去的。
沈念知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周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沈老板,您怎么了?中暑了?”
“没有。”
“那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
沈念知抬起头看着周婶。
周婶四十出头的年纪,笑眯眯的,看着就是那种爱操心的性子。
“周婶,你年轻的时候有人追过你吗?”
周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沈老板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周婶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
“有倒是有,但就一个。后来嫁给了我那口子。”
“那你喜欢他吗?就是……你相公。”
“喜欢啊。”周婶笑了笑。
“不喜欢我怎么能嫁给他啊?他虽然走得早,但活着的时候对我挺好的。”
沈念知沉默了片刻。
周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沈老板,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
沈念知没说话。
周婶笑了。
“是宋世子吧?”
沈念知抬起头看着她,一脸震惊。
“你怎么知道?”
“沈老板,您当我们都是瞎子啊?”
周婶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世子天天往店里跑,来了就坐在柜台边不走,您做什么他吃什么,您一有什么烦心事他总是第一个给您解决。他要不是对您有意思,能这么殷勤?”
沈念知轻轻蹙起眉头,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她一个人神经大条。
“沈老板,我老婆子多嘴说一句。宋世子这个人,虽然外头名声不太好,但他对您是真的上心。您要是不讨厌他,不妨试试。”
周婶见她不说话,站起身准备回灶房。
“对了,沈老板。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我和刘婶商量着想去国安寺烧柱香,求个平安。您要不要一起去?”
沈念知抬起头。
“国安寺?”
“是啊,咱们京都最大的寺庙,香火很旺。中秋前后去祈福的人多,听说灵验得很。”
沈念知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等过两天咱们一起去。”
傍晚,沈念知把晏微霜叫到后院。
“阿霜,过两日中秋,我要周婶和刘婶去国安寺祈福,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晏微霜抬起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知知,我去……能行吗?”
“有什么不能行的?你来了知味轩待了这么久,还没出过门吧?以前整天被囚禁在太子府里,现在又整天闷在后厨里。你该出去走走的。”
晏微霜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念知知道她在怕什么。
晏微霜怕被人认出来,怕太子的人找到她,怕连累了她和知味轩。
中秋前三日,知味轩歇业半天。
大柱回了乡下探亲,周婶、刘婶换了干净衣裳,站在门口等沈念知。
石头和小六,去车马行租了一辆马车。
沈念知从后院出来,穿了一件湖绿色的褙子,头发用银簪挽着,和晏微霜一人戴了一个帷帽。
晏微霜跟在她身后,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帷帽的纱帘遮住了脸,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几个人上了马车,往国安寺去。
马车穿过半座城,从东街到西街,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南走。
路边是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风吹过来稻浪翻滚,金灿灿的一片。
周婶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啧啧称赞。
“今年的收成不错。”
刘婶点了点头,应和道。
沈念知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
她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现在自己成了小老板。日子过得可真快,一晃眼大半年都过去了。
国安寺坐落在城南的半山腰上,依山而建,殿宇巍峨。
远远就能看到寺庙的黄色围墙和青灰色的殿顶,掩映在苍翠的树林之间,钟声从山上飘下来,悠远绵长。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周婶和刘婶先下了车,沈念知跟在她后面,晏微霜最后下来。
山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人来人往的,香火气混着松柏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周婶拉着刘婶去买香烛,让沈念知和晏微霜在山门口等。
沈念知站在山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国安寺”的匾额。
匾额上的字是金漆描的,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据说是前朝皇帝的御笔。
晏微霜站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帷帽的纱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阿霜,你以前来过国安寺吗?”
“没有。”晏微霜的声音很轻。
“我以前……从没出过门。”
要不是当初沈念知告诉了她出府的路,她恐怕会被囚在太子府里面一辈子。
周婶和刘婶买了香烛回来,一人分了几支。
“沈老板,咱们进去吧。先去大雄宝殿拜拜,再去后面的观音殿。国安寺的观音很灵的,求什么有什么。”
沈念知接过香烛,跟着周婶往里走。
大雄宝殿里,金身佛像低垂着眼帘,像是在俯视众生。殿里香烟缭绕,诵经声从内殿传出来,低沉而悠长。
沈念知跪在蒲团上,手里举着香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平安?
她现在的身份做得很真实,沈府的风声已经过了。
求财运?
知味轩的生意已经够好了,再求就显得她贪心了。
求姻缘?
她一想起宋泊简说的那些话,心里就乱糟糟的。
沈念知干脆睁开眼,直接把香插进香炉里,磕了三个头。
晏微霜跪在她旁边的蒲团上,低着头举着香。帷帽的纱帘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