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雄宝殿出来,几个人往后山的观音殿走。
  路上经过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溜溜的鹅卵石和几尾红色的鱼。
  溪边种着几株桂花树,桂花已经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香气甜丝丝的。
  周婶站在桥上看鱼,刘婶在旁边说:“你看那鱼,胖乎乎的。”
  沈念知站在桥边,看着溪水发呆。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
  晏微霜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
  “沈老板。”
  “嗯?”
  “您觉得,人做错了事佛会原谅吗?”
  沈念知转过身看着她。
  晏微霜低着头,帷帽的纱帘遮住了她的脸。
  “那要看是什么事。”
  “如果是……身不由己的事呢?”
  晏微霜想起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沈念知沉默了片刻,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只要你诚心悔过,他就会原谅你的吧?”
  晏微霜没有说话。
  “阿霜,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总不能背着它过一辈子,人要向前看。”
  晏微霜抬起头,帷帽的纱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沈老板,我……”
  “走吧,她们走远了。”
  沈念知打断她,转身往前走。
  晏微霜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观音殿在寺庙的最后面,比大雄宝殿小一些,但香火更旺。
  殿里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像,高约三尺,通体莹白,眉目慈祥,手里托着净瓶,瓶口插着柳枝。
  殿里挤满了人,大多都是女子。
  周婶和刘婶挤进去,跪在蒲团上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沈念知没有进去,站在殿门口等着她们。
  晏微霜站在沈念知旁边,忽然开口。
  “知知,我进去一下。”
  沈念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晏微霜走进殿里,在角落里的蒲团上跪下。她举着香,跪了很久。
  从观音殿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寺庙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
  周婶说要去请几道平安符带回去给孙子,刘婶陪着她一起。
  沈念知和晏微霜就在寺门口等,她靠在石柱子上看着山下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从她们面前走过,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沈念知得皱了一下眉,她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目光。
  晏微霜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知知,怎么了?”
  “没什么。”
  沈念知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
  周婶和刘婶请了平安符回来,给她和晏微霜一人分了一个。
  国安寺的山门在暮色中渐渐远去,钟声从身后传来,被山风吹散。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下行。
  山路不宽,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一侧是山坡,另一侧是陡峭的山崖。
  周婶和刘婶坐在车厢里,手里攥着平安符,还在念叨着寺里的菩萨灵验。
  石头和小六坐在车辕上,小六负责赶车,石头的腿耷拉着晃来晃去。
  沈念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马车转过一个弯,小六忽然“吁”了一声,勒住缰绳。
  “怎么了?”
  石头睁开眼睛问。
  “前面有人。”
  小六的声音有些发紧,现在天色已晚,怕不是他们遇上山匪什么的了吧?
  沈念知听到动静,掀开车帘。
  前方不远处,一个男人站在路中间。他的站姿,是标准的练家子。
  男人看到沈念知出来转身走了。
  沈念知皱起眉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放下车帘,对石头说:
  “石头,你下去看看。”
  石头应了一声,跳下车辕,小跑到前面的拐弯处,探头张望了一下,又跑回来。
  “沈老板,前面拐弯的地方没人了,那男人可能就是过路的。”
  沈念知的警惕心慢慢升起。
  “石头,前面是不是快到十里铺了?”
  “是,再走两里路就到了。沈老板,天黑了咱们要不要在镇上歇一晚?”
  沈念知摇了摇头,放下车帘。
  她看了坐在对面的周婶和刘婶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晏微霜。
  “周婶,刘婶。”
  “沈老板,怎么了?”
  “前面十里铺,你们先下车。镇上有个车马行,你们雇辆车先回去。”
  周婶愣了一下。
  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点事,阿霜陪我一起。”
  周婶想问什么,被刘婶拉了一下袖子,便把话咽了回去。
  “行,那沈老板你们小心些。”
  马车在十里铺停下。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的店铺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客栈和车马行还亮着灯。
  周婶和刘婶下了车,石头站在车窗边,犹豫了一下。
  “沈老板,您真不跟我们回去?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没事。你们先走,明天见。”
  沈念知不放心随后又加了一句。
  “如果明天早上知味小馆开店时,我们还没回去,你去文渊侯府找宋世子。”
  石头应了一声,带着周婶她们往车马行走去。
  小六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暮色越来越浓,山路两侧的树影变得模糊不清。
  小六忽然勒住缰绳,“沈老板,前面有人拦路。”
  沈念知掀开车帘,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男人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容俊美,眉目间带着几分矜贵之气。
  他站在路中间姿态从容,像是专门在等人。身后一左一右两个随从,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带着刀。
  沈念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太子,萧景澜。
  晏微霜此时已经被吓得缩到角落,她握住晏微霜的手,手心冰凉。
  “阿霜,别怕,有我在。”
  晏微霜没有说话,她的手指紧攥着沈念知的手。
  小六从车辕上跳下来,跑到萧景澜面前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您能不能让一让?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我们赶着回城。”
  萧景澜的目光越过小六,落在马车上。
  “车上坐的什么人?”
  “是、是我们东街知味轩的老板和伙计。”
  小六被他的气势吓得有些发抖。
  萧景澜抬脚朝马车走过来,随从跟在他的身后,火把的光照亮了山路。
  沈念知自知逃不过,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下了车。
  她站在马车旁边,冲萧景澜微微福了福身。
  “这位公子,天色不早了,您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回城?回城以后,我们知味轩自会奉上银两感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