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城门,沿着东街的青石板路往前,在知味轩门口停下。
小六从车辕上跳下来,把缰绳拴在门前的柱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沈念知掀开车帘下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发白。
“沈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沈念知整了整衣袖,“你去歇着吧。”
小六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欲言又止。
沈念知看着他。
“今日的事,别跟任何人提起。”
小六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他不傻,他要是和别人乱说,估计自己的项上人头就要不保了!
翌日清晨,沈念知起得很早。
灶房里已经亮了灯,周婶正在熬胡辣汤,看到她进来有些意外。
“沈老板?您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总从她能够熟练的做胡辣汤和油条,沈老板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早过了。
“睡不着。”
沈念知系上围裙,从柜子里舀出面。昨日从国安寺回来她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萧景澜说的那些话。
“周婶,过两日就是中秋了。我想做些应节的吃食。”
周婶凑过来。
“中秋的吃食?您说的是月团,还是玩月羹?”
“都不是,我想做新点心。它和月团差不多,但是要比月团好吃,也是用烤炉烤出来的。”
沈念知一边活着面,一边说。
“月团里面的馅料只有酥油和饴糖,味道虽然不错但是馅料单一。酥皮月饼的馅料可以比月团更丰富,像是绿豆馅或者坚果馅。”
如果不是古代没有粘米粉和澄粉,她还想做冰皮月饼。
周婶愣了一下。
她在京城住了大半辈子,中秋吃的月团和玩月羹的见多了,但沈念知说的这个,她连听都没听过。
沈念知说完转身出了灶房,她站在院子中间。院墙角落堆着一摞青砖,是大柱上个月从城外拉回来的,原本打算修后院的院墙用。
“大柱!”她朝前面喊了一声。
大柱正在前面知味小馆搬桌椅,听到喊声跑进来,憨憨地站在灶房门口,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沈老板,您找我?”
“你会不会砌灶?”
大柱愣了一下。
“砌灶?砌什么灶?”
“就是做月团的烤炉。我想在院子里砌一个专门烤东西的炉子,也不用太大,能放进去两个烤盘就行。”
沈念知比画了一下大小。
大柱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他在老家的时候帮人砌过灶,虽然不算精通,但烤炉这种东西原理和砌灶差不多。
沈念知蹲下来指着地上的草图。
“大柱,炉膛这里,砌两层砖,中间留空,填一层碎瓦片和泥。这样保温好,烤东西受热均匀。”
大柱没想到她懂这些,有些意外,“沈老板以前砌过?”
“没有,我听人说的。”
沈念知以前做美食博主的时候,拍过一期古法烤炉的视频,专门研究过原理。
把砌烤炉的事情安排妥当以后,沈念知转身回了灶房。
要做月饼,馅料要先准备好。
她从柜子里拿出芝麻、松子、榛子、花生,还有麦芽糖。
红豆和绿豆她昨夜回来就泡上了,现在豆子已经吸饱水分,粒粒饱满。
沈念知把豆子倒进锅里,加水煮熟。
周婶在旁边帮忙看着火候。
“沈老板,您说的那个酥皮月饼,可是真是稀奇!我活了半辈子,中秋都是吃月团和玩月羹。”
沈念知把炒熟的芝麻倒进石臼里,一边捣一边说。
“月团的馅料太甜了,吃一个就腻。酥皮月饼的皮是一层一层的,咬一口掉渣,馅料也丰富。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我多做一点给你们当做中秋节礼。”
周婶听着她的话眼睛里多了几分期待。
大柱在院子里砌烤炉,石头蹲在旁边帮忙递砖头。小六端着一盆泥浆过来,放在大柱脚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柱哥,你这烤炉砌好了,沈老板要给咱们做什么好吃的?”
“说是叫什么酥皮月饼。”
大柱头都没抬,手里的瓦刀在砖面上刮了一下,把多余的泥浆抹掉。
“酥皮月饼?那是什么?”
“不知道。沈老板做的东西,哪样不是新奇的?”
小六想了想,觉得也是。
从胡辣汤到酸辣粉,还有水晶皂儿和酥山,沈念知做的这些东西,他们以前连听都没听过,但每一样都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灶房里,豆子煮好了。
沈念知用细筛把豆皮滤掉,留下细腻的豆沙。红豆沙深红发亮,绿豆沙浅绿清新,两盆豆沙放在案板上,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周婶凑过来,“真香啊!”
沈念知把豆沙倒进锅里,加麦芽糖和少许油开小火慢慢炒。
锅铲在锅里不停翻动,豆沙的水分一点点蒸发,变得越来越浓稠,颜色也越来越深。
馅料熬好后,接下来是饼皮。
沈念知把面粉倒在案板上,倒入油和水慢慢揉成面团。油要多,面要软,这样烤出来的饼皮才会酥。
等知味小馆的早市结束,大柱的烤炉也砌了一大半,炉膛已经成型。
他在炉膛底部铺了一层碎瓦片,又在瓦片上抹了一层泥浆,拍实抹平。
“沈老板,您来看行不行?”
沈念知从灶房出来,蹲在烤炉前伸手探了探炉膛内部,摸了摸炉壁的平整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柱,辛苦你了。”
大柱憨憨地笑了。
“沈老板您满意就好。”
沈念知回了灶房,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切成小块擀成圆片包入油酥。
豆沙馅已经晾凉了,她用手搓成小圆球包进月饼皮里,收口搓圆。
周婶在旁边学着做,手法虽然生疏,但做得认真。
两个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案板上摆满了生月饼,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大柱在外头喊:“沈老板,烤炉烧好了!”
沈念知端着提前准备的铁盘出来,炉膛里的火烧得很旺,炉壁被烤得发烫,热气从炉口涌出来。
她把烤盘放进炉膛,让大柱看着火候。
“大柱,火一定不能太大,太大皮焦馅不熟。”
大柱点了点头,蹲在烤炉前守着。
灶房里,周婶把剩下的生月饼也做好了。走到灶房后门,看着站在旁边盯着烤炉的沈念知。
“沈老板,您说宋世子要是知道您做了这新鲜吃食,会不会第一个跑来尝?”
沈念知被她说得一愣,“他哪天不来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