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沈念知打断他。
江祁睁开眼睛,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没有如果。”
沈念知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江祁,你很好。但爱情是很难让人捉摸的。”
江祁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出来。
“你倒是诚实。”
“我不想骗你。”
“知知,你知道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知道。”
“那你还跟我说这些?”
沈念知低下头,手指在镯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让你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江祁,你把我绑来北境,你可以关着我,但你不能强迫让我喜欢你。”
江祁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没有让你喜欢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嫁给别人。”
“那有什么区别吗?”
江祁没有说话。
沈念知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草原上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毡帐上积了厚厚的雪。
“江祁,你现在应该好好养病。然后,排除异己,坐稳北境王的位置。而不是……把我困在这里,强迫我和你进行儿女情长。”
江祁听完她说的紧抿着唇,脸色很不好的出了沈念知的帐子。
其其格端着一壶热奶茶进来,看到只有她一个人,愣了一下。
“姑娘,王上呢?”
“走了。”
“走了?”
其其格把茶壶放在桌上,看了看沈念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跟王上又吵架了吗?”
沈念知没有回答。
“姑娘,您别生王上的气了。”
其其格蹲在炭盆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火光映着她年轻的脸,明明灭灭。
“王上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他从小没有娘,父王也不疼他。
王庭里的人,要么怕他,要么想利用他。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喜欢一个人。”
沈念知端着奶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其其格低着头,声音很轻。
“王上的母亲被北境王厌弃后,带着王上住在王庭最偏僻的帐子里。
后来王上的母亲病了,北境王后不让大夫去看,王上跪在雪地里求了一天一夜,也没有人理他。
他母亲是死在他怀里的。”
她顿了顿,“那年王上才六岁。”
其其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姑娘,王上他……真的没有您想的那么坏。”
沈念知放下碗,声音有些哑。
“我没有觉得他坏。”
“那您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被他关在这里。”
沈念知打断她,“其其格,你有喜欢的人吗?”
其其格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有、有一个。是王上的侍卫,叫巴图。”
“那如果有人把你关起来,不让你见他,你会怎么想?”
其其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
沈念知站起来,走到帐门口,“他不是坏人,但他做错了事。”
接下来两天,沈念知没有看到江祁。
其其格说他很忙,各部落的首领都来了,议事从早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其其格还说,他的风寒还没好利索,咳嗽一直没断,大夫让他多休息,但是他不听。
第三天傍晚。
沈念知正在炭盆边烤火,外面传来脚步声。
帐帘掀开,一个她不认识的侍女走进来,穿着北境的长袍,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
“姑娘,这是王上让奴婢送来的。”
她把匣子放在桌上,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沈念知看着那个红木匣子,雕着缠枝莲纹,做工很精致,不像北境的东西。
她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镯子。
羊脂玉的、碧玉的、白玉的、青玉的,还有几只是金镶玉的,金丝细如发丝,缠着温润的玉,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每一只都很漂亮,每一只都价值不菲。
沈念知拿起一只羊脂玉的镯子,镯子很润,触手生温,和她腕上戴的那只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这只雕工更精细,玉质更纯,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她把镯子放回去,又拿起一只金镶玉的,金丝盘成兰花的形状,缠在白玉上,雅致又不失华贵。
匣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镯子有很多,不喜欢就换一只。人也可以。”
其其格端着晚饭进来,看到桌上打开的首饰匣,眼睛亮了。
“哇,姑娘,这些都是王上送的吗?好漂亮!”
沈念知“嗯”了一声,把匣子合上,推到一边。
“姑娘怎么不戴上试试?”
其其格凑过来,眼里满是羡慕。
“这只羊脂玉的好看,姑娘皮肤白,戴着肯定好看。这只金镶玉的也不错,和姑娘身上这件月白色的袍子很配。”
沈念知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挑。”
其其格咧嘴笑了。
“奴婢以前在王庭里面伺候先王上和王后,见过不少好东西。但王上送这些,比奴婢见过的那些都要好。”
沈念知没有说话,端起饭碗慢慢吃着。
其其格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姑娘,王上今天议事的时候,又咳了。大夫说再不好好休息,怕是要转成肺疾。但王上不听,还跟塔塔尔汗吵了一架。”
沈念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吵?”
“塔塔尔汗说今年冬天雪大,牲畜冻死了不少,问王庭能不能减免今年的进贡。
王上说不能,塔塔尔汗就火了,说王上不体恤百姓。两个人吵了半个时辰,最后塔塔尔汗摔了杯子走了。”
沈念知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其其格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塔塔尔汗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中原女子养出来的儿子,果然心狠。’”
江祁的生母是大晟人,所以他有一半中原血统。
按照江祁那天和她说的,王庭里的那些部落首领,表面上臣服,背地里都拿这个说事。
说江祁不是纯正的北境人,不配做北境的王。
可那又如何呢?
“现在他江祁实打实的坐在北境王的位置,让别人说一说又如何呢?又不会掉层皮。”
沈念知喝茶漱口,“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的道理,难道他江祁不懂吗?以后不要和我说这些。”
说得她都没心情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