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抬手把桌上的银壶扫到地上,奶茶溅了一地。
“啊!沈念知!你给我等着!”
其木格在外面听到动静,缩了缩脖子不敢进去。
沈念知从塔娜的帐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
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沈念知裹紧斗篷踩着雪往回走,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
其其格正在帐子门口来回踱步,看到她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外面冷,快进来!您去哪了呀?”
“去塔娜那里坐了一会儿。”
其其格的脸色变了一瞬。
“姑娘,您去找塔娜郡主了?您、您去做什么啊?”
“去跟她打个招呼啊。”
沈念知在榻边坐下,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她要让塔娜彻底后悔不遵守诺言放她回京都,反而要杀她灭口的决定!
“其其格,你们王上一般晚膳会在哪里用?”
其其格没想到沈念知会关心江祁的动向,明显愣了一下。
“王上每日晚膳都在大帐用的,姑娘您是想要去找王上吗?”
“嗯。”沈念知点了点头。
“不过,在去之前咱们先去厨房,我想做点东西给王上尝尝。毕竟他今天早上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该谢谢他。”
其其格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姑娘……您、您不是一直想离开北境吗?怎么突然对王上这么……”
“怎么突然对他这么上心了?”
沈念知替她把话说完,然后笑了一下,“因为我想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其其格的肩膀。
“放心吧,我没有疯。”
江祁喜欢的不就是她这样吗?
其其格连忙拿了斗篷给她裹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帐子。
厨房里的厨娘们看到她来了,都有些意外。
“姑娘,您今日又来做吃的?”
“嗯。”
沈念知系上围裙,“我今日想做一道羊肉羹,还有一道山楂糕。你们这儿有山楂吗?”
“有有有!”
一个胖乎乎的厨娘连忙应道,“前两日商队带回来的,还新鲜着呢!”
沈念知点了点头,开始动手。
她把羊肉切成细丝,用盐和姜丝腌制片刻,下锅滑炒,加入高汤、胡椒粉,勾薄芡。
山楂去核熬成浓稠的果酱,加入麦芽糖搅匀,倒进方盘里晾凉切块。
两个厨娘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看直了。
“姑娘,您这手艺是跟谁学的?我们北境可没见过这么做羊肉的。”
“我之前在京都是开饭馆的。”
沈念知把羊肉羹盛进碗里,又用青瓷碟子把山楂糕码好。
厨娘们听了以后面面相觑,没人再问了。
整个北境王庭都知道,王上不允许他们和这位中原来的沈姑娘提在大晟朝的事情。
沈念知端着托盘走出厨房,其其格等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连忙接过去。
“姑娘,您这是要给王上送去?”
“嗯。”
沈念知把托盘递给她,“走吧。”
大帐里灯火通明,江祁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堆羊皮文书。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念知走进来愣了一下。
“知知?”
“我来找你吃饭。”
沈念知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还没吃吧?我做了几道菜,咱们一起吃。”
江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愿意和我一起吃饭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
沈念知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笑声音温柔,“你不是说让我把这里当成家的吗?”
江祁的喉结动了一下,放下笔。
“好。”
就算是今天这顿饭里有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其其格很快端了菜上来。
手把羊肉、烤羊排、羊肉羹、奶豆腐、山楂糕、奶茶,摆了小半桌。
沈念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江祁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东西。
“你怎么不吃?”
沈念知抬头看了他一眼,“怕我下毒?”
“不是。”
江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你今日……我好像回到了我们在知味小馆的时候。”
沈念知面色如常地喝了一口羊肉羹,“是吗?你喜欢吗?”
“喜欢……”
就好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和以前那样。
沈念知给他夹了一块羊肉。
“行了,快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祁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夹起羊肉放进嘴里,味道和平时差不多,但总觉得比平时香了一些。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有再开口,但气氛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
接下来的日子,沈念知像是换了一个人。
其其格发现,姑娘不再整日闷在帐子里了。
她开始出门走动,去厨房、去集市、去草场上散步。开始主动跟人说话,跟厨房的厨娘聊天,跟集市的摊主讨价还价。
沈念知的北境话也说得越来越好了,虽然还是带着中原口音,但已经能跟人顺畅交流了。
而且最让其其格惊讶的是,姑娘几乎每天都会去大帐跟王上一起用晚膳。
有时候是傍晚去,有时候是中午就去了。王上每次看到姑娘来,脸上都会多出一丝笑意。
王庭里的流言蜚语慢慢地变了方向,各怀心思。
江祁身边的几个亲信私下议论,说王上对那个中原女人动了真格。
也有人不以为然,说一个中原女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塔娜把这几天王庭的动静都看在眼里,她有些烦躁地听着其木格低声汇报。
“郡主,这几日那个中原女人每天都去大帐跟王上用晚膳。王上每次都让人加菜,有时候还会亲自给她盛汤……”
“她倒是挺会来事!”
塔娜把手里的碗重重摔在桌上。
“郡主息怒。她一个中原女子,就算现在得宠,也长久不了。等王上新鲜劲儿过了……”
“新鲜劲儿?”
塔娜冷笑了一声,“你见过王上给别人盛过汤吗?”
就连她都没有的尊容,沈念知那个贱人却有!
其木格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