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四更天，已经没了寒气。
江祁正坐在灶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盯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你要是不想烧火，就到前面帮我剥蒜。别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跟个门神似的。”
沈念知熬着胡辣汤，看着盯着自己看得出神的江祁。
“沈桃花，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沈念知揉面的手顿了一下。
“想去的地方？没有。我就想在这好好开店赚钱。”
江祁往灶坑里添了柴继续说道：
“赚了钱之后呢？”
沈念知：“赚了钱之后开分店，赚更多的钱。”
江祁被她这套说辞逗笑了。
“你怎么就这点出息？”
“我这点出息怎么了？我自己赚的钱，花着踏实又没有顾虑，不靠谁也不欠谁。”
沈念知把面团摔在案板上，用力揉着。
“你想去北境吗？”
男人的话一说出口，沈念知揉面的动作停住，她回头看向江祁。
江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火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的轮廓。
高鼻深目，下颌线绷得很紧。
“去北境？”
沈念知重复了一遍。
“和你一起吗？”
江祁就着明灭的火光，看不清沈念知脸上的表情，也听不出她什么语气。
“对，和我一起……”
沈念知出声打断他的话。
“江祁，我去了北境能做什么呢？我要怎么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存呢？”
“和我去了北境，你不需要做什么。你也不需要像现在这么累，起早贪黑的开饭馆做吃食，我可以……”
江祁的话越说越快，甚至带上了些急切。
“你可以养我，是吗？”
沈念知冷声打断他的话，放下手里的面团，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的帽子和口罩还没戴，脸上那些画上去的斑点和胎记在火光中有些失真，叫人看得不真切。
江祁张嘴想说是，但话还没出口，沈念知又开口了。
“江祁，就算我和你回去，那我是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北境呢？朋友？外室？还是什么？”
她的声音冷静，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又会把我安置在哪里呢？你真实身份是什么？你是否有婚约？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不是叫江祁。”
江祁听着沈念知一个接一个抛开的疑问，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江祁确实不是他的真名，这个名字是他随口胡诌来的。
灶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沈念知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江祁最后只能哑声道：
“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念知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揉面，面团在案板上被她摔打得砰砰作响。
江祁坐在灶前，盯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冲动了。
什么叫你不需要做什么？
什么叫我可以养你？
他自己现在都是一个随时都会被刺杀的状态，一屁股烂事还没处理清楚。
他又有什么资格提出让沈桃花和自己回北境？又有什么资格说养她？
难道让她跟自己回北境，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吗？
江祁把木柴往灶膛里一捅，火星子溅出来。
“我去前面剥蒜。”
他站起身，没等沈念知回应，大步走了出去。
沈念知听到他的脚步声远了，手上揉面的动作才慢下来。
沈念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把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沈念知，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本来就是交易关系，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迟早的事。
他不过只是随口一提，你还当真了？
就你现在这个样貌，谁能喜欢上你？说不准江祁就是觉得你伺候她，伺候的顺心，用得顺手而已。
哪有你想的什么男女之情？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戏码吗？
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
天刚蒙蒙亮，知味小馆就开门了。
早市的生意照例火爆。
胡辣汤和油条的名声已经传到了隔壁两条街，有不少人是专门绕路来吃的。
沈念知手脚麻利地盛汤捞油条，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江祁在旁边帮忙收碗擦桌，两人配合得倒还算默契，只是谁都不跟谁说话。
石头端着空碗从旁边经过，看看沈念知又看看江祁，总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小声问刘婶。
“婶子，沈老板和她夫君是不是吵架了？”
刘婶不赞同他多事的样子，瞪了他一眼。
“小孩子家家的，多干活，少打听主人家的事情。”
石头缩了缩脖子，端着碗跑回后厨了。
沈念知假装没听见，继续盛汤。
江祁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