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朝贵羊贱猪,她不是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在沈府平日里吃的多是羊肉、鸡肉、鱼肉。
  猪肉是下等人才吃的东西,腥臊难闻,上不得台面。
  但那是别人做的猪肉。
  “但世子有没有想过,那些世家子弟嫌弃猪肉,嫌弃的不是猪肉本身,而是腥臊味?”
  宋泊简想了想自己的口味。
  “确实是桃花姑娘说的这个理。”
  “那我这东坡肉和回锅肉,有腥臊味吗?”
  宋泊简又夹了一块东坡肉,仔细品了品。肉入口即化,满口留香,哪里有什么腥臊味?
  “没有。非但不腥不臊,还比羊肉更香更嫩!”
  “那就是了。那些世家子弟嫌弃猪肉,是因为他们没吃过好吃的猪肉。只要他们尝过我的手艺,知道猪肉也能做得比羊肉还好吃,谁还在意什么贵贱?”
  宋泊简听着沈念知的话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用味道说话?”
  “对!”沈念知点头。
  “大晟朝一年产多少羊?多少猪?羊贵猪贱,不是因为猪肉不好吃,是因为没人做得好吃。我做得好,这就是我的独门生意。别人想学,点学不来!”
  宋泊简被她这番话说得心服口服。他放下筷子,用手指点着桌面,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个理。京都那些酒楼,做的都是牛、羊肉,你做得再好,也只是跟别人一样。
  但猪肉不一样,你做得好,全京都独一份,那就是垄断啊!”
  沈念知听到宋泊简说的“垄断”两个字,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纨绔世子,脑子倒是转得快。
  “世子说得对。所以咱们的招牌菜,不光要好吃,还要让人记住。让人一想吃饭,就想到知味轩。”
  宋泊简被她这话说得热血沸腾。
  “桃花姑娘,我真是没看错你!”
  江祁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面前的麻婆豆腐,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宋泊简把五道菜都尝了个遍,开水白菜最是让他惊艳得说不出话。
  白菜能做成这样还真是独一份!
  “桃花姑娘,这开水白菜,白菜清淡爽口,汤底却淳厚鲜美,是怎么做的?”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眼睛眯起来。
  你这手艺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定以为你是御膳房出来的。”
  沈念知听得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世子说笑了,我一个逃荒的孤女,哪有机会进御膳房?不过是逃荒路上跟人学了点手艺,自己又琢磨了些新东西罢了。”
  宋泊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桃花姑娘,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沈念知没接话,低头喝汤。
  第二天,午时。
  “桃花姑娘,走吧,我带你去牙行。”
  宋泊简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把新扇子,青色的扇面上画着几竿翠竹。
  沈念知看了门外的马车一眼。
  “世子,去个牙行而已,咱们不用坐马车吧?”
  “怎么不用?”
  宋泊简把扇子一收。
  “你走路过去要两刻钟,坐马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沈念知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回后院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戴上帷帽出来。
  江祁从后院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蓝色短打,头发用木簪束着,看着利落了不少。
  宋泊简看到他从后面出来,笑了一下。
  “江兄也去?”
  江祁“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宋泊简没有多说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个人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三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宋泊简靠在车壁上,手里转着扇子,目光在沈念知和江祁之间转了一圈。
  沈念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江祁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两个人都不说话。
  “桃花姑娘。”
  宋泊简忽然开口。
  沈念知闻言抬头。
  “嗯?”
  “你脸上的胎记,真的治不好了吗?我认识的那个神医,是真有本事的人。他在大晟朝很有名,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沈念知摸了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世子,我这个胎记是从娘胎里带的,看过许多大夫都说不治了。我就不费那个心了。”
  宋泊简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再提。
  马车在牙行门口停下。
  马婆子看到宋泊简,连忙迎了上来,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哟,世子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就行,哪能劳烦您大驾?”
  “我朋友要用人。”
  宋泊简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沈念知。
  “你手里可有什么合适的?”
  马婆子的目光落在沈念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戴着白纱帷帽沈念知露出小巧的下巴,脸上隐约能看到斑点和一块红色的胎记。
  穿着粗布衣裳,袖口还沾了一点面粉,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市井妇人。
  但能让文渊侯世子亲自陪着来的,能是普通人?
  马婆子心里犯嘀咕,面上笑呵呵地问。
  “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男的女的?年轻的还是年纪大的?”
  沈念知把需求说了一遍,马婆子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几个人的名字。
  “跑堂的倒是有两个合适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之前在大户人家做过,规矩是懂的。
  帮厨有个三十来岁的寡妇,厨艺不错,东家搬走了才放出来的。洗碗的有个老婆子,干活利索,人也老实。”
  沈念知要见人,马婆子让伙计去喊。
  等人来的时候,宋泊简靠在柜台上把玩着手里的扇子,江祁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不时扫过进出的行人。
  沈念知站在中间,被他俩一左一右夹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马婆子偷偷打量这个阵仗,心里嘀咕: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文渊侯世子陪着,旁边还站个这么俊的男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长相、那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人领来了,沈念知一个一个问话,一个个试手艺。
  小六机灵,大柱老实,周婶干净利落,李婆婆话不多但看着本分。
  她当场定了这四个人。
  “月钱我给你们定,跑堂每人六百文,帮厨八百文,洗碗五百文,包吃包住。干得好有赏,干不好扣钱。能不能接受?”
  四个人都点了头。
  小六更是眼睛一亮,高声应道:
  “能!姑娘,我干得好,您只管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