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泊简看着顾清弦走着去给沈念知留在柜台上的瓷瓶，挑了挑眉。
“桃花姑娘，顾大夫对你倒是大方的很。平日里我们这些达官贵人去请他，可真真的是一药难求啊！”
“顾大夫医者仁心，对病人都这样。”
沈念知把瓷瓶收好。
宋泊简看着她，想说“他才根本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人坏话的事情，最是没品！
顾清弦走后，宋泊简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店里坐到快打烊，还帮沈念知算了账。
沈念知看着他算账的认真模样，突然觉得宋泊简好像也不是真的不学无术。
“世子今天怎么不急着回府？”
“府里没事，回去也是挨骂。”
宋泊简把毛笔放下，喝了口茶。
“我爹现在是纯属看我不顺眼，我回去早了嫌我碍眼，回去晚了嫌我不着家。我在你这待着，反而还能得个清净。”
沈念知觉得他说得有些心酸。
宋泊简忽然问了一句。
“桃花姑娘，你那个夫君……他身上的伤，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沈念知心里一紧，面上平静。
“我们在逃荒的路上被人砍的。”
“逃荒的路上？”
宋泊简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哟，那可真是伤不轻，能活下来都是命大。”
“可不呢！世子都不知道，我当时可是都要怕死了，简直是太吓人了！”
沈念知低下头继续擦柜台，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行，那我先回去了。”
宋泊简看不出她脸上的情绪，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扇子出了知味小馆。
暮色四合，文渊侯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亮。
宋泊简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家丁，打了个哈欠，迈步进了府门。
他脸上那副在知味小馆时眉眼轻松惬意的模样已经收了大半，眉宇间多了几分懒散的倦意。
穿过前庭，路过花园时，他放慢了脚步。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书，桌上搁了一盏灯，灯火映着他温和的侧脸。
宋泊蕴。
宋泊简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夜里风凉，小心着了风寒。”
宋泊蕴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一下，把书合上。
“回来了？今天又去哪了？”
“东街。”
宋泊简在石凳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投钱的那家店。”
宋泊蕴：“就是你说的那个知味小馆？”
宋泊简：“嗯。”
宋泊蕴看着他的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打量。
“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
宋泊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桃花姑娘手艺好，每天排队的客人能从店门口排到隔壁街。你是没见着，她那酸辣粉，辣得人眼泪直流还让人停不下筷子。”
“桃花姑娘？”
宋泊蕴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投的那家店的老板？”
“嗯，她是逃荒来的，手艺是京城独一份！”
宋泊简说得随意，但宋泊蕴注意到他提到“桃花姑娘”四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
宋泊蕴对他这幅样子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
“你倒是对这家店上心。以前投的那些铺子，也没见你天天去看。”
“大哥，那能一样吗？”
宋泊简放下茶杯。
“那些铺子是别人打理，我只管分红。这家店是我跟桃花姑娘合伙开的，装修的图纸都是她亲手画的，楼上四个雅间，每个风格都不一样。
大哥，你是没见着，她那脑子……啧啧，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宋泊蕴听着他滔滔不绝，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行了行了，知道你找了个好合伙人。”
宋泊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父亲今天从宫里回来，脸色不太好。”
宋泊蕴换了个话题。
宋泊简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又怎么了？”
“户部的差事出了点纰漏，被圣上训斥了几句。”
宋泊蕴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回来的时候问你去哪了，还让你回来以后到书房去找他。”
宋泊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闷闷道：
“知道了，我一会就去找爹。”
两人坐了一会，夜风吹过花园，带起一阵凉意。
宋泊蕴正要说什么，管家徐叔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
“二公子，侯爷让您去书房。”
宋泊简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大哥，我先去了。”
宋泊蕴点了点头，目送他跟着管家离开，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书房里，灯火通明。
宋远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刚毅，鬓角已经斑白，眉宇间和宋泊简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威严和疲惫。
宋泊简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父亲。”
宋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又去花朝楼了？”
“没有。”
宋泊简垂着眼，声音不大。
“我今日去东街了。”
“东街？”
宋远皱了皱眉，“去那做什么？”
“我投钱开的那家店，在装修。我去看看进度。”
宋远沉默了片刻，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宋泊简身上。
“泊简，你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整天在外面晃荡，你让为父的脸往哪搁？”
宋泊简没有说话，垂着眼睛看地面。
又来了……
“你看看你大哥，每天在衙门当差，兢兢业业。户部的差事，他一个人扛了大半。你呢？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
宋远的语气不算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宋泊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宋远：“那个店，投了多少钱？”
宋泊简：“不多。”
宋远：“不多是多少？”
宋泊简报了个数，宋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花银子倒是不心疼，那店赚不赚钱？”
“目前还在装修，还没开业。”
宋泊简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但桃花姑娘手艺很好，肯定能赚钱。”
“桃花姑娘？”
宋远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店的老板是个女人？你投钱给一个女人开店？一个女人能成什么大事？
宋泊简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想要图人家美色，近水楼台先得月？真是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