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首辅大人的掌上娇 > 第104章
  翌日天明,谢慕清推开屋舍门扉,夏日清风迎面而来,当中夹杂着一股子浓郁柏香味,另外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熏肉香。
  “青慕姑娘,快来,尝尝今年阿娘刚熏制的肉,可香咧。”
  吊脚楼另一旁的小院中,惟母正与惟家两个嫂嫂在灶火膛间准备一家人的早膳。
  谢慕清颔首一笑,随即回身掩上屋门后,拾竹梯而来。
  火塘上,惟母用竹筒舀着吊在铁钩上的陶罐,竹笋腊肉米粥咕嘟冒泡,香气四溢。
  谢慕清走来时,两位嫂嫂也不曾闲着,二人一个在摆碗筷,另一个在准备着其他吃食,对她皆是一脸淳朴善意。
  惟母含笑望来,见她面容恬静,一副乖巧样,关心道:“昨夜休息得可好,可受得惯艾草味儿?”
  南疆之地密林潮湿,又多水泽,蚊蚁一类最爱繁衍,当地百姓不堪其扰,一到夏日,家家都有焚烧艾草的习俗。
  “尚可,我在家中随亲长习过医术,常与草本植物打过交道,闻着艾草清香入眠,只觉神清气爽。”谢慕清站在惟母身旁,轻声回道。
  “那便好,阿溪闻不得那味儿,宁愿顶着满脸的红包出门也不肯,瞧着今日天气,午后怕是还有暴雨倾注,想来昨夜闷热又没睡好。”说到自家女儿时,惟母满是无奈与心疼。
  谢慕清闻之若有所思,随即道:“无妨,驱蚊不必非得艾草,昨日去山中沐浴时,我见林中有不少可用的草药,采些来放在屋中也是一样的,另外阿溪若只是单纯不喜艾草味,我还可为其缝制香包,里面添上几味兰泽,随身携带也是方便的。”
  “如此多谢,等下麻烦青慕姑娘带我去山林间采摘,兰泽一事,你只需将你所需告知即可。”惟母最是心疼家中的小女儿,神情间感激道。
  二人说完话间,惟父正好带着两个儿子从外走来,手中拿着今早刚从山间掠到的山鸡野兔之物。
  惟母接过后将其拿到一旁处理,另外两个嫂嫂则打水给三人洗手擦身。
  谢慕清站在一旁,接过惟母方才的活计,搅动着陶罐里的粥,以免粘糊粘锅。
  五宗老清洗过后,主动走近过来,望见她手中的动作,意外道:“郡主身份尊贵,竟也做得来俗事,叫人刮目相看呐。”
  “怎么,五宗老该不会以为我出入仆从婢女环伺,十指不沾阳春水吧。”谢慕清继续着手上动作,不紧不慢道。
  五宗老本无恶意,察觉自己话语不善后,主动致歉道:“是我小看郡主了。”
  “阿爹,阿娘,阿溪…不是…故意…来晚…”
  对于小女儿的迟来,惟家众人无一人放在心上。
  自谢慕清来后,惟家人大多用汉语交流。
  四方桌木上,惟母端起碗筷间,自然又瞧见了女儿脸上格外显眼的红包,眼中满是心疼。
  谢慕清自然也瞧见了,从惟溪坐到她身旁起,几次止不住的抓痒,她想忽视都难,昨天还是那么一个明媚天真烂漫的女孩,今日无精打采,哪有一半的精神气。
  吃过早膳后,惟父与两个兄长去了田间劳作,两个嫂嫂收拾碗筷,惟母将女儿叫到一旁,细细关切女儿来。
  谢慕清则去了水泽边,撇下两瓣看上去毫不扎眼的三角厚叶,赶回道:“不妨试试这个,可消肿止疼。”
  惟母与惟溪半信半疑间,按她所说取了内里透明胶物敷在红肿包上。
  “阿娘,冰…凉凉的。”敷上那一瞬,惟溪错愕道。
  一旁道惟母也露出了笑意来,随后继续涂抹。
  待惟母将红肿都涂完后,惟溪这才惊喜道:“阿娘,不痒,也不难受了。”
  见有效,惟母含笑望来,感激地看了眼谢慕清,在惟溪欢喜声中,另外两个嫂嫂也凑了过来,望向谢慕清时,眼中都多了几分敬意,众人都很高兴。
  惟母望着女儿不再难受,眼底的黑眼圈醒目异常,催促她再去好好睡上一觉,另外两个小姑子也在旁心疼。
  一番折腾过后,惟母将准备午膳之事交给了两位嫂嫂,自己则趁着未落雨之际带着谢慕清去了山间采摘草药。
  松涛阵阵,轰雷作响。
  谢慕清使不惯农具,只负责辨认哪些草药有用,再帮惟母将割好的草药整理好,以便带着下山。
  “青慕姑娘,这些够用了吧。”惟母见竹篾背箩已满,想起丈夫昨夜嘱托,不敢再带着其继续往林中走去。
  “先将这几日应付过去,阿婶想必已经识得这些草药,待后面再来也是一样的。”谢慕清望着乌云密布,电击犹在头顶,不免也有些害怕道。
  “回去吧,改日让她阿爹来。”惟母道。
  大雨倾落之际,二人正悄赶回家中,只谢慕清身上的百褶裙沾染了山间水气,惟母怕小姑娘身子弱,让她先回屋中换身衣物。
  谢慕清也没推拒。
  斜角瓦帘上,雨水汇聚成溪,从高处倾流而下,冲刷着石板上的绿藓。
  惟母终是不放心,亲自给谢慕清烧了一锅热水,让她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再下来。
  谢慕清如今住的吊脚楼是惟家出嫁女儿前的阁楼,樟木箱中,放着几套惟母特意寻来的百褶裙,换上衣物后,谢慕清无事可做,从惟母那里要来了针线,坐在窗前缝制香包绣带。
  雨帘中,稠江悄无声息地在暗处窥视,怀中的小金蛇早已按耐不住,若非被人钳制,只怕那小家伙早已冲了过去。
  谢慕清听着雨打芭蕉声,一连缝制了数个,待抬头寻水喝时,似是察觉一道熟悉目光落在她身上。
  寻目望去时,四下无人,唯有被倾倒的无名花草在风雨中颤了颤。
  拐角处,恰有一双鞋印未被浸湿,可惜雨帘太大,看的人随意,这一破绽无人可知。<
  后山一处山洞中,稠江目光出神地落在眼前的篝火上,小金蛇安静地待在他身旁,模样格外郁闷。
  一夜暴雨,谢慕清再次醒来与惟家人用早膳时,这才得知城中几处遭了泥石流,惟父一早带着大儿子和青壮族人赶过去帮忙,小儿子则留在家中,为防族里家中生事。
  这日惟溪终于得以睡了个好觉,精神与昨日萎靡不同,便连眼中也有了光。
  惟母欣慰不已,用过早膳后,谢慕清邀了惟溪去了屋中,让她挑选自己喜欢的香包。
  屋门推开前刻,稠江无声潜入其中,从针线簸中取走一个看上去还算顺眼的香包。
  小金蛇则肆无忌惮地围着屋中兴奋地爬了一圈,餍足地吸着那股熟悉香气。
  “阿溪,你离开过南疆吗?”谢慕清离家数日,惟家人虽待她极好,可她不想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继续待着。
  谢慕清试探过,惟家人除了惟溪外,其余人总会不自觉地在她身旁走动,无形当中成了一种监视。
  惟溪被惟家人保护得极好,不谙世事又信赖于她,此番她能否逃离此地,关键便在于惟溪了。
  “没有,阿爹阿…娘不许…阿溪…乱跑。”惟溪全然信赖谢慕清道。
  “那你可曾去过宗府?”谢慕清眼下一沉,继续道。
  “去过,宗主…伯伯夸…阿溪…好看,给了…好吃的。”
  说到此,惟溪高兴道。
  “是么,看来宗主是真的很喜欢阿溪。”谢慕清应和道。
  “不过,那个怪…哥哥…欺负人。”提起去过宗门,惟溪还记得另外一人。
  谢慕清一时不知惟溪说的是何人,多问了一嘴道:“哪个怪哥哥?”
  “就是,住在山里…冷冰冰,有蛇,抢我糖吃。”那是惟溪第一次入宫,宗主刚给她赏赐了糖,不料下一秒刚出门,她的糖就被人给抢了。
  她那时人小,仗着家里宠爱将此事告知了父亲母亲,谁知父亲母亲并未找那欺负她的小子理论,只笑笑说往后再给她买别的糖。
  谢慕清闻言立马猜到这个小男孩是谁,忍不住掩唇笑出声来,道:“阿溪,还好你没招惹他,那人本就是个霸道的主,以后遇到他也别去主动招惹,知道吗。”
  阿溪对汉话知晓不多,虽不甚明白谢慕清话里的“招惹”是何意,但知道离那人远远的总没错。
  “知道。”惟溪认真颔首,一双眸子扑闪,满是纯真可爱。
  话落,谢慕清从旁取过针线簸来,放在惟溪面前,让她自己挑选中意的。
  屋檐上稠江一字不差地将二人所言听了去,少时之事无端被人提前,他脑海中立马有了印象。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接入宗门中,那个本该为他依赖之人却对他不闻不问,任由旁人在他面前取笑为难也不看一眼,这样的冷漠无视深深被他记在了心里。
  那日他躲在暗处,见他对着一个小女孩笑得慈祥,还将一罐华丽的瓶子给了那小女孩,他嫉妒地红了眼,于是人后处,他将落单的小女孩威胁了一番,抢了那瓶被她视若珍宝的罐子。
  那回,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间还能有如此让人甜到心里去的东西。
  可他清楚知道这东西并非是给他的,唱过一次后,他将那罐子狠狠砸了,不再去贪恋对那人的奢望。
  往事回首,稠江早已心中无感,只在瞧见那人笑时,唇畔跟着动了动,心底莫名涌现出一股比尝到那罐糖更甜的甜来。
  待送走惟溪后,谢慕清终于察觉篮子中少了一个香包,几度找寻无果后,只能作罢,想来是整理时掉在何处寻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