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一口气说了如此之多,谢慕清却只关注在第一句上,眸光蹭亮开来,道:“你先前与序之兄认识?”
苏宁被这一问愣住,这认不认识的难道重要吗?
……
“见过两回。”苏宁言简意赅道,一副不予多说的隐晦模样。
谢慕清却是欣喜不已,瞧她这般神情,二人间只怕不只是寻常相见那般简单。
计虽不成,但也另有收获。
“他可是得罪过你?”谢慕清想打听清二人间的误会,往后也好化解不是。
“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娇娇你的心意,那样的人配不上你。”苏宁实在瞧不上那傻里傻气的王序之,恨铁不成钢道。
这一行而来,她知晓娇娇还喜欢着裴季,裴季也心悦娇娇。
她见过娇娇为了心爱之人的模样,不愿见到二人白白错过。
何况这个捡漏之人还是王序之,她怎么也不服气。
“阿姊,序之是我翁祖在柴桑收的弟子,我们在柴桑时便已相识。”
谢慕清故意留了个心眼,见苏宁如此在意她与王序之的关系,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听到这话,苏宁本还挺坚定的,但想起方才送香囊之事,一时犹豫起来。
难道是她误会了,娇娇真的已经放下了裴季,喜欢上了王序之?
“阿姊,我有朋友还在书阁等我,我们等下欲游秦淮,你同我们一道吧。”谢慕清浅笑望来,眼中含着亲昵撒娇道。
苏宁不忍拒绝,只能颔首应下。
谢慕清却是笑开了花,随后让苏宁在此等候,自己折身去唤那兄妹二人。
画舫上,碧波轻荡,杨柳依依,湖心画舫来往,笙歌不断。
谢家自己便有画舫,这是谢慕清特意吩咐工匠仿照楼船所建,一应起居衣食尽有,甚至还有船上还有厨娘。
谢慕清兴致大好,吩咐船夫将画舫则一风景秀丽僻静处,任由几人垂钓。
江上清风温煦和畅,叫人不自觉间全然的放松下来。
四人头顶碧绿莲叶,吃着鲜果茶点,言笑晏晏间,好不自在。
当然,这话头大多数是由谢慕清与王言卿贡献的。
二人一个天真浪漫,一个心有所念,倒也相处甚愉。
而另外二人则大多时候沉默着。
谢慕清却是瞧得分明,苏宁那厢的沉默是不愿搭理人,尤其是王序之。
而王序之的沉默,则是全因忌惮苏宁的冷漠,他自己分明是想接近的,甚至主动言和讨好。
启料苏宁始终不为所动,态度依旧。
待到日落黄昏时,四人围坐篝火,烤着今日垂钓得来的鱼。
烟火燎燎,今日泰半的鱼都是由苏宁钓上来的,零零总总差不多五六尾,足够三大一小吃了。
厨娘将鱼处理好后,由着几人亲自烹食。
可惜四人中,唯有谢慕清与王言卿尚能掌握火候,苏宁与王序之不是将鱼烤得黑乎乎碳化便是内里不熟,一口下去还有血丝。
可偏偏二人都不服输,唤船上渔夫重新垂钓后,继续再接再厉地烤,既折磨了鱼,也折磨了人。
谢慕清望向同样执拗的二人,不知怎的,只觉当真好笑不已。
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王序之虽笨手笨脚,但经过几次反复摸索后,好歹烤出了一条尚能入口的鱼。
此时谢慕清与王言卿早已吃饱喝足,二人正坐在船头上,仔细地辨认着漫天星河。
“苏娘子,这是我第一条烤成功的鱼,你先垫垫肚子。”
王序之将烤好的鱼举到苏宁身前,傻笑望来,一番折腾后,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模样,眸中含着殷殷之意。
苏宁静静瞧了他半响,心房终是为之动摇,伸手接过这份好意。
王序之却是笑得更开心了,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傻里傻气,但在苏宁眼中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二人一个安静食鱼,一个继续翻开着,眼里始终噙着笑意,不时拿眼偷看身旁之人,唇畔笑意是那么明晃晃。
谢慕清与王言卿悄然望见这一幕,彼此凑近在一块,小声道:“阿姊,阿兄在苏姊姊面前,跟换了个人般。”
说话间,王言卿还不忘小手掩笑,眼里蹙着闪闪星光。
谢慕清也含笑道,眼里满是欣慰,“是啊,他们二人总算不别扭了。”
二人悄悄说话间,一道视线准确无虞地看了过来,灼灼目光中含着警告之意。
谢慕清与王言卿顿时不敢再窥视,二人继续扯着无关紧要的话来掩饰被人当场抓包的慌张。
一大一小唬人模样及其相似,便连偷瞧的余光也如出一辙。
苏宁忍住笑意,随即漫不经心地回头,望着篝火出神。
而一旁处,王序之终于吃完最后一条鱼,他是男子,饭量大,足足吃了两条才觉知足。
何况还是自己烤的,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待他察觉自家或许仪态不雅时,苏宁给他递了一杯茶。
“多谢苏娘子,我正渴了呢。”王序之不好意思地接过,终于是慢条斯理地小口小口细啄。
好歹挽挽尊严,免得给人影响不好。
他这般安慰自己道。
结束游湖后,众人折返回城,一路上,还是谢慕清与王言卿叽叽喳喳说着话,身旁两人一惯沉默,但这沉默总归没有白日里那么低沉了。
苏宁只是单纯的不想说话,王序之则是望着妹妹与谢慕清说,偶尔也还能插上几句。
眼见入城后,王言卿挡不住困意,趴在谢慕清身上沉沉睡去。
而苏宁所居院子在南篱,不用谢慕清多言,王序之主动提出要送苏宁回家。
面对这向好局势,谢慕清在旁推波助澜,当即吩咐车夫停靠在西阳门,由着二人下车,她则带着睡着了的王言卿继续往乌衣巷而去。
今日的约会谢慕清异常满意。
她果真是没有看错王序之。
走来晚间街道上,王序之见两旁屋舍檐角低垂,门口的灯笼瞧上去有着岁月痕迹,墙垣破败,脚下路也多为破瓦碎石铺就,心中不经生疑。
但路遇的行人都会主动停下来与苏宁打声招呼,彼此间甚至熟络地道上几句家长里短。
待走到一幢小院前,二人这才停下脚步。
“今日多谢王郎君相送,鄙舍简陋,就不邀您进去了,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过了一座拱桥就能瞧见乌衣巷了。”
苏宁立在门前一盏孤零零的红灯笼下,浅含笑意道。
王序之困惑一晚,再见眼前这小小院落,甚至都比不上寻常富庶些的百姓家,眼神不由难言地落在眼前之人身上,犹豫间问道:“苏娘子何故住得如此清贫,据在下所知,外郡为官者,朝中会按品阶赐下府宅,以您的官身,清溪该有您一席之地才是啊。”
苏宁闻之难得地哂笑一声,月色下,清贫却不自怜。
“王郎君生来衣食不愁,家中奴仆成群,过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自然觉得如我这般确实清贫,但殊不知这座掩于乡间的院子于我如高厦天堂。”
王序之眉眼间郁色犹在,眼眸中的困惑更深。
苏宁继续笑声,面上没有任何的不自在,“未做官前,我家中贫寒,京中哪怕乞丐屋也比之强上几分,水患灾荒叫我痛失至亲,沦为乞丐,为了活下去,吃过泔水,食过坎精,直到时运眷顾,我被一名避世夫子收留,彼时科举倡导女子也可为之,是恩师鼓励我改变命运,教我读书习字。”
“故而,王郎君所看到的漏舍却是我心安处,它予我栖身之地,为我遮风挡雨,相邻和蔼,我还有何不满的,难道非得高宅大院,婢女环绕才算做是家吗?”
苏宁坦荡道,女子本不易,她只求无愧于心。
“是序之狭隘,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枉我一直以为民者自居,却是受俗世浮华所累,从来都不曾真正体会过百姓所苦,一言以蔽之,愚钝如我。”
说道最后,王序之发自肺腑地朝眼前之人拱手致歉,同时表以感激。
“时事如此,王郎君倒也不必苛责,如今你已得状元之名,往后望你能多走入民间,替百信实干,造福一方。”苏宁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脸色带着真心笑意。
离开时,王序之仍旧心潮澎湃,目光里的倾慕之意更甚。
摇首回头时,一盏灯影下,女子身影是那般温柔。
王序之安心地大步离开,唇畔含笑。
晨曦微露,守元难得起个大早,离开谢府后,将书信送给公子的人后,去了南篱李大夫居所。
走在街上时,泛着热气的包子馒头圆润饱满,瞧着是那般诱人。
守元吞咽口水,还是忍不住馋意的买了两个大肉包。<
一口咬下去,满口流油不说,香得直叫人迷糊。
集市之人越来越多,自然也更为热闹。
“你们都听说了吗,谢家郡主那日在众目睽睽下送香囊给今年的新科状元。”
“你瞧错了吧,哪能呢,郡主不是喜欢裴尚书吗?”
“唉,那都是老黄历了,郡主如今及笄过去两载,可不正是到了该成婚的年纪,那日状元郎走马游街时,我可远远瞧上一眼,模样啊,不比谢尚书差,听说还是琅琊王氏之后,同样是乌衣大族,只是没落了些,但人家后代子孙能考上状元,想来也是有望再复门庭的。”
守元听着听着,脸色打扁你,手中肉包滚落在地也顾不得。
再次折返回去,重新寄出一份书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