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水榭回廊,亭台楼阁高低错落,青竹翠绿,处处古朴雅致。
  屋檐诞角处,枝头玉兰横飞,亭亭玉立,折枝裂纹如龟背,透着饱经风霜后的坚韧。<
  “阿姊,那人分明做错了事,为何却不惩处?”二人走在九曲池畔,斑斓鱼群随影而动。
  王言卿仰头望来,纯净的眸光中带着懵懂。
  兄长总与她说大人心思难猜,但见阿姊这般心不在焉,她有些担忧道。
  “卿卿,是人都会犯错,但不一定都需要受到惩罚,世间最难辨之事便是情爱,你还小,等你再大些或许就会明白了。”
  解开心结的谢慕清在听到守元那番话后,心底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心底感受到了一丝甜蜜。
  事到如今,她承认自己再次喜欢上了裴季,那个在她尚不知情爱的年纪,便已悄然走近她心间的人。
  “好吧,卿卿虽然不懂,但只希望阿姊每日都能开开心心的。”王言卿笑开来。
  落日余晖洒在二人明媚娇憨的脸上。
  谢府花厅中,谢父谢母一早便瞧见女儿身旁跟着一个粉雕玉琢、正欢快蹦跳着的小女孩走来。
  夫妻二人怔然对视,一肚子的疑问都被这一幕吸引。
  “阿娘,阿爹,娇娇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琅琊王氏之女王言卿,新科状元的妹妹。”谢慕清笑着道。
  谢母浑然震惊,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女儿,一字一句道:“你说她是新科状元的妹妹?”
  “见过姨姨,叔叔,我叫王言卿,与兄长王序之家住隔壁,初次登门打扰了。”王言卿拘手在胸前,一脸乖巧道。
  模样有些不伦不类,但胜在人小,倒不让人觉得滑稽。
  谢母见她这般乖巧懂事,弯眉如月,眸光清亮皎洁,嗓音自带甜味儿,如女儿小时候一般,心下早已偏袒了三分。
  一旁的谢父也是满脸慈爱笑意。
  注意力再次被吸引,唇畔间浮满温柔笑意,不自觉地轻柔道:“欸,可有小名?”
  “姨姨可以唤我'卿卿',这是爹爹取的乳名。”王言卿松开谢慕清的手,走近几步,甜甜笑着道。
  “卿卿,往后多来姨姨家走动,姨姨给你做好吃的。”谢母越看越喜欢,一颗心仿佛要被萌化了般。
  一旁的谢父尚算矜持克制。
  打心底里,谢父还是更喜欢肖想妻子的乖乖女儿。
  “用膳吧。”谢父见妻子早已忘记先前之事,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
  罢了罢了,女儿无论喜欢何人,他都不打算干预,至于妻子这边,都如此喜欢人家的妹妹了,想来也不成问题。
  “娇娇,坐吧,陪阿父喝几杯。”谢父吩咐仆从取来不易醉人,入口温润的青梅酒,轻声叹息道。
  女儿此番怕是与那王序之板上钉钉了,往后父女俩再想喝上一杯,只怕不如现如今自在。
  他宠在手心里的宝贝,终是到了长大成人,离开父母展翅翱翔那天了。
  “好,都听阿父的。”谢慕清含笑接过仆人手中的青瓷胆瓶,给二人斟酒。
  一旁处,谢母在王言卿一声声甜到人心坎里去的“姨姨”声中逐渐迷失,唇畔扬得老高,自带大女儿后,便不曾遇到如此粉雕玉琢乖巧讨喜的小姑娘了。
  “家主,夫人,府外有一位自称王序之的郎君求见,说是来接妹妹的。”官家匆匆来到花厅,道。
  再次听到熟悉的名字,谢母终于想起女儿的终身大事来,眼风当即扫去,含着些许凌厉道:“请他到花厅。”
  王言卿察觉到气氛不对,神情中难得有些许局促,但又不知这变故源于何处,总不至于是他家阿兄吧。
  谢慕清唇角笑了笑,看来她今日的举动,不止叫苏宁生了误会,连带阿爹阿娘也跟着一道。
  不过她不打算在此时澄清,阿娘背着她为她选夫婿一事她还记着呢。
  在一旁不言语的谢父将母女二人的小举动一一看在眼中,眸光微动,几处蛛丝马迹足以让他了明原委。
  但他并不打算说破,母女二人间有些事需得她们自己说开得好。
  至于宝贝女儿的婚嫁一事,该愁的并非是他。
  “见过谢相,夫人。”
  王序之跟在管家身后,身上有着与谢相一般的儒雅气韵,瞧着文质彬彬,眉眼间有着故人之姿,褒衣博带,倒也是栋梁之貌。
  “你父是王家何人?”虽心中有了猜测,谢父还是问道。
  “家父王朗。”王序之拱手作答,面容镇定,举止间有着行云山水间的坦然。
  “你今日来我府,除了寻你妹妹外,可还有其他要说的。”
  谢母几度打量眼前之人,模样脾性皆可,只是观兄妹二人衣袍外裳,想来手头并不富裕,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就是不知对娇娇心意如何了。
  “啊,除了接妹妹归家外,还想拜访谢相与夫人,不过在下初次登门,来得匆忙,未备见面薄礼。”
  王序之如今尚未被授官职,京中又无长辈主事,手头银钱也堪堪只够兄妹二人生活的,家中拿得出手的金银器物一件也无。
  却也因此避免了一些同官场之人之间的走动应酬。
  但谢府却是不同,他师从已经避世的谢家前任家主,这份情谊,便延续到了谢府之间。
  思索再三后,王序之有些惭愧道。
  家中无钱财银两,他哪里敢登谢府之门。
  此话一出,谢母眸光动了动,唇畔间浮起一丝笑意来,心道这小子还算开窍有心,懂得提前讨好未来岳家。
  “薄礼便也罢了,若当真有心,送上一份你自己的字画也是心意。”谢母大度道。
  女儿手上富有四方商号,加之又有食邑在身,哪怕对方一穷二白也不用愁吃穿用度上短了。
  王序之闻言总算松了口气,面上一时间又有几分抱歉。
  谢家诗书传世,每一代子弟都备受文人推崇,是他受限于时人之见了。
  花厅里的气氛变了几变,到如今才算正常,王言卿终于敢再次开口说话了。
  “阿兄,今日难得有这么多人陪我用膳,姨姨与叔叔、阿姊都很喜欢我,我想留下来用完晚膳再回去。”王言卿起身来小跑至自家兄长跟前,撒娇恳求道。
  王序之怕妹妹失礼,有损王家声名,不太赞成妹妹留下来,但人在屋檐下他直然拒绝不太好,显得不给主家面子,只好朝妹妹一个劲的使眼色。
  若是妹妹肯开口主动言明随他一道回去,那便无顾虑之事。
  哪知平素机灵聪慧的妹妹却在此时故意与他唱反调,明明他都未曾言语,却一个劲地高兴嚷嚷道:“太好了,谢谢阿兄成全。”
  另外一旁的三人看着兄妹二人这般,不禁被逗笑开来,还是谢父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一块坐下用膳吧,我与你父亲曾经有过交情,他的子女,我理应照拂。”
  一旁的谢母也没有意见,目光比初见时多了些和气,总归这个女婿的一道关算是过了。
  王序之见状只好将拒绝之话收入腹中,厚着脸皮坐到妹妹身旁,身侧恰好就是谢慕清,二人对视间彼此露出礼貌而不失客气的笑意。
  谢母瞧见这一幕,没做多想,只当二人当真彼此有情,眼中笑开了来,对王家兄妹越发满意。
  席间时,更是照顾周到。
  谢父在一旁看着妻子误会愈深,此时再来解释怕是为之晚矣,索性再不去看,只等着女儿将这出乌龙给捅破。
  “序之啊,你可想过往后是要长居京中还是外放他地?”
  谢母似不经意间问道。
  这话一出,谢慕清眨巴着眼睛再忍不住地笑了笑,好在此时口中并无他屋头,否则她真的控制不住。
  “夫人,序之尚未思虑过此事,道法自然,序之信奉既来之,则安之的平静自然心境,无论在外还是在朝,所行皆为国为民,克己复礼。”王序之不卑不亢道。
  这话一时倒叫谢母不知该如何接了。
  身为朝廷官员,自然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百姓谋福祉。
  但对于女儿日后的夫君,谢母总是想让其自私些,凡事要为女儿考虑在先,成家后,最好能待在京中,能时常回娘家来。
  谢父不免望了其一眼,眼中有着赞善之意。
  王朗之子,果然承袭了王家的风骨。
  见娘亲面上不复方才间的喜悦,甚至还有几分愁容,谢慕清不忍再让其为自己操心。
  主动道:“阿父阿母还不知晓吧,我与序之、卿卿结识于柴桑,说起来,他二人还得过翁祖父教导,甚至序之还被翁祖收为了弟子,此番前来拜访,正是念及恩情。”
  这话一出,谢母当即抬眼看来,但见二人间始终磊落坦荡,眉眼间毫无男女之间眷恋的情谊。
  谢母有一丝愕然。
  再看身旁一脸老神在在的谢父,眉间笑意还有几分亮光
  谢母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方才只有她一人误会了。
  二人间压根就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
  谢慕清一脸无辜地望着谢母,眼底深处藏着狡黠笑意。
  谢母望着女儿,明明知晓有她误导其中,却说不出嗔怪之言来,若非她干了亏心事在先,也不会让女儿想到这样的法子来反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