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你替我去捐一些香火钱,若是还能遇见那位高增,替我道一声谢。”谢慕清一扫连日来的苦闷,心思畅然开阔起来,眉眼舒展。
  “是,奴这就去。”汀兰虽不懂禅语,但见郡主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也跟着高兴道。
  谢慕清带着守元寻了一处溪水凉亭,眼见一株雅白芍药开在溪涧间,有着卓然清风的遗世独立之美。
  谢慕清由衷轻叹道:“春花几何,唯此花深入我心。”
  身后处,守元默默记住下,待晚上写信时,他一定要告知郎君郡主独独喜欢芍药,还有老和尚那句因果执念什么的。
  山寺门前,苏宁碰巧遇见支遁大师,主动打招呼道:“大师可是远游至此?”
  “苏娘子别来无恙,贫僧了却心愿,正欲前往西域追寻佛法,此一别,怕是山高水远,再难相见。”<
  支遁大师与苏宁相识,她曾受太后之命与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有过来往,知晓其一惯随心,世间无留恋之事。
  “大师保重。”
  苏宁朝其双手合十,虔诚道。
  “苏娘子多保重。”
  说罢,灰袍身影隐入叠影山林之中,出尘而决然。
  “苏苏,回去吧,我想阿爹阿娘了。”
  谢慕清脸色终于有了几分从前的开朗活泼
  苏宁愣神片刻后,由衷笑着道:“你呀你,若是叫清姨瞧见你前两日那般倾颓模样,指不定得多伤心,若是早知带你出来散心能有此收获,我也就不费心苦恼了。”
  二人相携往山下而去,笑声不端,身后处,山花烂漫,璀璨无暇。
  崇山峻岭之地,苍天绿木遮天蔽日,青苔悠绿,河岸曲折通幽。
  裴季立在竹筏上,望着手中书信,唇畔终于浮现出一抹雨过天晴的笑意。
  他暗中奉命入南境调查朝中官员被巫蛊残害,一路辗转,越过千山万岭,终是寻不得半分线索。
  自古以来南境山险陡峭,雨林多蛇虫,瘴林密布,加之部族分散,不受教化,是而中原人素来避而远之,甚少有人踏足。
  至于南境之人,前朝年间便已销声匿迹,若说能让裴季想到之人,也只有一个稠江了。
  临安城中,使臣入京后,谢慕清与队伍分开来,余下之人随苏宁入宫同晋明帝述职,顺带接受封赏。
  长千里道上,碧柳悠悠,白槐清香宜人,两道府寺房屋鳞次栉比,穿过朱雀桥,再往前便是清溪,守元一路与谢慕清同行,汀兰也习惯了他作伴,郡主也偶尔同他说上几句,眼看着成功打入内部,岂料分离在即。
  郎君交代的任务还未完成,他怎可半途而废。
  为此,他一路行来绞尽脑汁地想尽办法,想顺理成章地留在郡主身边。
  “李大夫,入学堂前,不知你可否还有想见上一面的故友?”车轴压过青石,往东篱门而去。
  守元暗中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往车中张望,汀兰变脸望来,眼中警告意味十足,仿佛在说惹恼姑奶奶有你好看。
  守元唇畔暗暗上扬,随即显出一副被人抓包的慌张模样来,转头不敢再继续偷看。
  谢慕清不经意间将二人暗戳戳的小动作收在眼中,一边浅浅笑着与李大夫道。
  “那年变故后,我李府一家老小都已不在,只独我一人那夜归家晚,侥幸逃过一劫,这世上再无亲朋了。”说到伤心事,李大夫眸中闪着泪花,几度哽咽。
  “那我明日带你去医学堂,以你路上勤奋苦修,必能通过入学考。”谢慕清不好再提及别人伤心过往,有心宽慰道。
  至于当中冤情,她会告知父亲派人前去查探,不叫无辜之人枉死,做恶者逍遥法外。
  “今日先将你安排在谢府别院中,守元随你同行,三日后陪你去学堂。”
  马车再起时,直往乌衣巷而去。
  白石路上,守元站在屋舍前眼巴巴望着马车离开,有种被半途抛弃的憋屈感。
  汀兰透过帘幕瞧得一清二楚,眼中噙着得意笑意。
  那小子怎么也想不到郡主没让他回府,而是让他来前来照看李大夫。
  谢慕清静静望着笑得一脸开心的汀兰,眼里也跟着噙了笑意。
  “守元行事牢靠,又得裴尚书看中,不知婚配否?”谢慕清闲作漫不经心道。
  “就他那傻里傻气的,哪个姑娘瞧得上他。”汀兰冷不防试探之意,在旁大咧咧道。
  “是么,可我观他不时傻笑,分明是一副有心上人的模样。”谢慕清继续笑吟吟道。
  闻言,汀兰脸上再无笑意,眉眼间甚至隐含怒意,张口想反驳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谢慕清隐笑开来,继续状做无意道:“我瞧你们近来玩在一处,不妨替我问问,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给他准备一份贺礼。”
  汀兰再不出声,难得地沉默下来。
  谢慕清笑了笑,情爱一事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不过瞧出些许端倪,随口胡揪几句,便能看出真心来。
  原来,她曾经那些无自觉偏向裴季的举动,也是她下意识的心意吗。
  想到此,谢慕清一阵窘色难当,旁人一眼看穿的爱意,只她一人口是心非,不敢承认罢了。
  爱要明烈,爱更要坦荡。
  谢府门前,谢父谢母一早就等着了,直到巷子当中传来车马声,夫妻二人再坐不住迎出门来,望眼欲穿,心头满是对女儿的思念。
  谢父甚至难得地告假在家,生怕错过迎接女儿。
  “阿母,阿父。”谢慕清望着家门前盼她归来的父母,忍不住地热泪盈眶道。
  “娇娇。”谢母将女儿揽入怀中,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谢父还想在一旁矜持,但爱女情深下终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望着削瘦不少的女儿,满眼的心疼。
  谢慕清抱了会儿谢母后,又扑入谢父怀中,直至哭肿了眼才被谢母拦住。
  待用晚膳时,三人具是肿泡眼。
  “阿母,是娇娇不孝,该早些回来陪您与阿父的。”谢慕清自责不已,她迟迟未归,爹娘虽有催促,但从未有过怪罪。
  “娘的娇儿平安归来便好,往后好好待在家中,可不许外去外面涉陷了。”谢母慈爱地将女儿拉入怀中,一个劲儿的心疼道。
  她年少时无父母管教,不知亲人牵绊之情,如今换作女儿设陷,只觉一阵后怕。
  谢慕清自是不愿,但阿母与阿父刚盼得她平安归来,又岂能听得进去反驳之话,她顺从地选择缄默。
  全然轻松地感受着父母爱意。
  “快吃菜,都是阿母亲自张罗的,你阿父为了你难得地入了庖厨呢。”谢父谢母不停地给女儿夹菜,一边关切道。
  谢慕清感动不已,眼眶热意盈盈,但怕父母也跟着落泪,及时忍不住了,今夜她将父母夹到碗中的菜全部吃得精光。
  自然,也撑得睡不着觉。
  夜幕下,星辰浩瀚,谢慕清坐在水榭中,晚香如玉,天边最亮的那颗星辰似乎同她眨了眼。
  谢慕清当即闭眼许愿,唇畔处挂着一抹浅笑。
  谢父谢母站在远处,难得地在女儿身上看到少女心性。
  这一趟归来,女儿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性情还是那般真挚坦率,但心思却细腻了许多。
  谢父谢母看在眼中,满是欣慰。
  女儿真的长大了。
  翌日,谢慕清尚在睡梦中,庭院里似乎有婴孩啼哭声传来,叫人无法再安睡。
  谢慕清心烦气躁地爬起身来,不情不愿地往外院而去,她倒要看看是何人敢扰她休息。
  “瞧,娇娇还是最烦有人吵她睡觉了。”云姝望着迷糊不清愤愤走来之人,温柔笑着对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道。
  “不过她初次见你,不会同你计较,皇儿莫怕。”
  庭院中,谢母陪在云姝一旁,殷殷望着走来之人。
  “娇娇,快别睡了,来瞧瞧你表兄与阿姊的孩子,长的同你小时候很像呢。”谢母温柔看来,招呼道。
  谢慕清这才将眼皮完全掀开看来,眯眼望向襁褓中粉嫩圆乎的罪魁祸首。
  怀中婴孩也朝她望来,清透圆眸泛着光亮,笑意晕染开来,叫人无自觉地心软。
  “阿姊,给我抱抱。”谢慕清哪里还能忍得了这么个可爱萌物在眼前,忍不住想要逗弄道。
  “好,皇儿乖,让姨姨抱抱。”云姝笑眼应下,说话间,襁褓已落入谢慕清怀中。
  谢母与云姝在旁看她小心翼翼逗弄孩子模样,目光不由对视,随即笑开来。
  “娇娇,今日是皇儿的百日宴,宫中已备下宴席,等会儿你随我一道入宫吧,好好热闹热闹。”云姝道。
  “好啊,正巧今日我也打算入宫看望阿姊呢。”谢慕清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回道。
  “那巧了,你我姐妹二人快有大半年未见,阿姊想你想得紧,昨日听苏宁说起你归来之事,今日一早便赶来了。”云姝笑得舒心道。
  “阿姊与母亲稍等我片刻,待我换身衣服咱们就入宫,我此番西行,给兄长、太后、阿姊、阿母和阿父都带了礼物呢,当然,还有咱们小外甥的份。”谢慕清笑盈盈道。
  至于几位叔伯,翁祖与翁外祖的,她早已派人送去了。
  “好,你快去吧,我们在前厅等你。”谢母望着女儿满脸的心切,笑声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答完辩啦,喜欢舟舟的宝子可以微博关注日常哦,以后是一名大专老师兼小作者啦,能遇见你们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