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您来啦。”守元见到来人,主动招呼道。
谢慕清轻声“嗯”了一声,往塌边走去,面容有些许憔悴,眸光也不似从前那般光彩熠熠。
“郡主,我家郎君何时会醒来?”
经过这些时日修养,他家郎君眼瞧着气色好了不少,只是还未苏醒过来。
谢慕清将手搭在裴季手腕上,脉搏沉稳有力,观其五感,面色红润,放下心来道:“快了,你家郎君昏迷多时,滴米未尽,随后我让人准备些粥糜,好生照看着,有事遣人来寻我即可。”
说罢,谢慕清俯身帮其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离去。
守元愣愣站着,望着郡主离开的身影,他原以为郡主会待到郎君醒来呢。
毕竟这几日郎君都是由郡主亲自照料的呢。
“汀兰,去厨房说一声。”谢慕清离了院子,并未急着走。
“是,奴这就去吩咐,郡主快回去歇息吧,自打归来,您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不是照顾这个,就是操心那个的,奴瞧着您再这么下去,怕是下一个倒下的就是您了。”
汀兰跟在谢慕清身旁,心疼她强撑着受累自个儿道。
秋日和煦,在凌冬来临前,碧空万里。
谢慕清笑了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被身边人的关心,神情宠溺无畏,“好好好,我这就去休息。”
时值午后,守元将厨房送来的粥食放置一旁凉却,见郎君迟迟未醒,正杵着下巴犯困呢。
屋檐下,两只狸花猫打闹得正欢,榻上之人悠悠睁开眼来,除了右臂被严实禁锢住无法动弹外,浑身松快不已,连带着满身疲惫尽失。
自那夜昏迷后,他已浑然不知今昔几何,心中牵挂之人无虞否。
裴季一时挣扎着起身,却忘记他昏迷数日,滴米未尽,身上浑然无力,便是连起身的动作也难以完成。
连带着将一旁的白瓷茶盏也碰倒在地。
听得动静后,守元徒然睁开眼来,望见郎君苏醒,喜不自胜上前帮忙,口中道:“郎君,您总算是醒了,若非郡主妙手回春,只怕您还得吃些苦头呢。”
裴季从守元话中知晓她无虞,顿时放下心来,不再挣扎着起身。
守元自是不知他家郎君心思,将其扶起靠坐在榻上后,取过一旁温热粥糜,侍候他进食。
“谢郡主可真神,她说您快醒了,吩咐厨房特意炖了粥糜,您果然在午后醒了。”
守元一边自顾自说着,一边小心地给他家郎君喂食。
“您是不知道,在您昏迷这几日,郡主日日来看望,亲自换药不说,接臂那日您高烧不止,郡主守了您一夜,要奴说,郡主善良脾性温和,又生得那样明眸皓齿,您当初怎么说拒就拒了呢。”
守元絮絮叨叨,将近来发生之事一并如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丝毫没察觉他家郎君早已魂不守舍,眸光久久凝滞。
待守元收拾好屋中狼藉退下后,裴季仍旧保持着出神动作。
瞧上去,清隽冠玉面容含着薄薄一层浅笑,眸光温柔地聚在一处,眼中流光熠熠生辉,流畅下颌骨线微扬,唇畔一侧梨涡时隐时现,儒雅当中掩不住的意满风发兴意。
这一刻,是他过去二十余载生涯当中最欢愉的时光。
晌午一晃而去,裴季醒来不久,正欲换人前来时,屋外,暗哨听闻裴大人醒来后,片刻不敢耽搁。
“大人,您还记得咱们要追查那人吗,他如今与您正在同一屋檐下,可要先下手?”暗哨面上有着兴意。
说来也巧,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寻找之人,竟是那日半途出手相助的郎君。
为了追踪那人,他们不惜横跨大半个戈壁荒原,原以为跨过那片沙漠后,会陷入渺茫的大海捞针,如今看来,老天都在帮他们。
裴季闻言,眸光若有所思,那人半道出手,必是为了郡主而来,与其贸然出手,倒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不必,人既已在眼前,自要好好考量一番。”裴季思付片刻,驳回道。
“柔然王庭如今情形如何?”裴季抬眸望去,眼中早无波澜,满腹从容自若。
“据王庭传来消息,郁久闾跋提可汗权力早已被几大部落首领架空,濒临身死之际。”暗哨暗自佩服眼前之人的镇定,如实道。
“许点甜头,将局面弄得更乱些也无妨,但记住,我要闾跋提可汗的命掌握在我们手上。”裴季淡声道,说罢,摆手示意退下。
暗哨领命而出,暗中潜伏离开。
莫时站在围院外瞧着那日自如离去,并未让人阻拦。
天幕之际,谢慕清终于睡醒一觉,屋中唯有一颗摆放在妆奁上硕大如鹅卵石般的夜明珠散发出微弱但不刺眼的光亮来,余晕笼罩在少女粉嫩白皙的面庞上,衬得人艳若桃李,眸光星辉璀璨。
“郡主,您醒了。”听闻细微动静声后,汀兰推门而来,眼中含着清浅笑意。
“汀兰,几时了?”谢慕清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此时精神头极好。
“酉时末,戌时不到。”汀兰山前来,从一旁衣柜当中取出一套吐谷浑女子穿着的五彩百褶裙来,侍候谢慕清梳洗。
“走之前,咱们再去城中逛逛,这趟回去阿爹阿娘估计不会再同意让我独自出这么远的门了。”
如今事已办妥,谢慕清再无理由继续留下去,临安那边阿母与阿父的书信接连而来,无一不是催她回去的。
谢慕清在信中好说歹说,才让其勉强同意绕道漠北一趟看望阿弟。
“好啊,奴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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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没你在旁保护我也不敢出门呀。”主仆二人嬉笑着,为出行做着准备。
“郡主,外头冷,再加件披风吧,免得感染风寒遭罪。”
“好,别光顾念我,也给自己加一件,你也会受凉呐。”谢慕清依言披上披风,不忘嘱咐道。
“好,奴这就回屋拿披风,郡主等等我。”说罢,汀兰小跑而去,脸上带着欢喜笑意。
谢慕清立在檐角下,正百无聊赖间,望见院中那两只同样无所事事的滚圆猫儿在院中散着步,不由轻声将其唤至脚边,蹲下身来,笑盈盈道:“小胖猫,圆滚滚的,咋这么可爱呢。”
俩狸花猫橙白毛发柔然顺滑,性子温顺乖巧,很招人喜爱。
说话间,谢慕清忍不住地揉了揉猫儿毛发最茂密处的川字下颌,一人两猫相处和睦温馨。
等到尽兴时,谢慕清不经意间抬眸望去,院子斜对面恰是裴季那屋,二人目光遥遥相望。
裴季温柔看来,书册被随意地抵在窗柩上,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满是宠溺。
谢慕清不知被人看了多久,想到方才略显稚气的举动,面色闷热微红,主动讪讪打招呼道:“白圭,许久不见。”
这回她记得约定,私下里,二人朋友相称。
“青慕可是正要去逛集市?”裴季轻声问道。
“嗯,带汀兰去集市逛逛,她随我一道远行,还不曾见过异域夜市呢。”谢慕清笑声道。
就在这时,守元也机灵地从窗柩处探头而出,笑脸讨喜道:“郡主,可否带上小人,您与汀兰姑娘若是买了东西,奴在后给您二人当苦力使。”
谢慕清闻言,笑着看了看裴季反应,见其似乎并未阻止,于是笑声应和道:“好,只要你家郎君首肯即可。”
“郎君,奴想去。”守元闻声,立马将殷勤笑脸对着他家郎君,恳求道。
“有劳担待。”裴季觑了眼,随后朝谢慕清道。
“无妨,你家侍童性子活络,同行必然欢快。”多一人同行,谢慕清倒不觉有何不妥。
说完,汀兰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守元跟在二人身后,神情格外兴奋,走前还不忘冲他家郎君道:“公子放心,奴必然会照看好郡主,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走在前的谢慕清也不由回头,朝其笑着道:“白圭虽不能同行,但路上若遇见好吃的、好玩的,我必然给你多带一份。”
出于朋友义气,谢慕清自觉有责,故而在小童后说上一句。
“嗯,我在家中等候着青慕你尽兴归来。”裴季望着三人身影,笑声温柔又不失缠绵道,尤其是落在当中容貌最盛的女子身上。
月色尽,沙枣树下再无人身影。
裴季再无心习书,索性弃在一旁,学着方才院中人模样,唤来那两只狸花猫。
好在方才守元在案几边摆了点心吃食,裴季取过一块来,用一只手掰碎,借用茶盏喂起猫儿来。
眸光轻柔无比。
另一侧,郁久闾大檀听闻屋外动静声后,等上片刻后方才推开门来,院中早无了方才热闹。
不过院中倒是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那个能让谢慕清为之慌乱,失去冷静之人。
朔月再次透过蒙蒙云层时,周身环了一层七彩光圈,绚丽而明亮,仿若此刻三人雀跃的心情般。
谢慕清年少时曾在伏俟城待过,见二人对街头新奇之物都一脸好奇模样,不由主动介绍起来,银子大把大把的使出去却丝毫不心疼,只想让二人图个尽兴。
同时还不忘给那留守在家中的惦念之人带上一份。
对待朋友到这份处,谢慕清觉得裴季不会再有不满。
三人在外餍足而归,不止口腹之欲得到极大满足,眼界也开拓不少。
在这里,他们见识到了来自番邦的七彩晶莹琉璃盏,可变化万千的西洋望花筒,最主要的,他们还见到了当真能听人话的老虎。
这一幕,都给从未见过的二人留下了新奇体验。
作者有话说:
娇娇:好吃好玩,都给带
裴季:一心盼归,望夫石雕塑
郁久:哼,谁没有一样(我要眼红啦)
舟舟:我还是啥都没有(哭唧唧)
生物天坑生真难,读了三年研还不如本科就工作呢。(太难li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