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劫为契
  “‘敲门砖’?”楚无双看向南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转为明悟,“你想救下那艘商会的梭舟?”
  “不是救,是交易。”南衣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激烈的战场上,语气冷静地分析着,“青岩商会,是碎星海中以商道立身、信誉尚可的中型势力之一,根基不深,但触角颇广,尤其擅长经营各星域间的稀缺物资与情报。与他们结个善缘,我们在碎星海的行事,会方便许多。”
  他顿了顿,指向那艘在围攻中苦苦支撑、护罩已如风中残烛的青灰色梭舟:“看其船身标记与受损程度,此船应是执行重要货运或护送任务的精锐。若能将其从‘血牙’手中保下,这份人情,足够我们在抵达碎星海后,获得一个相对安全、信息灵通的落脚点,以及初步了解此地局势的渠道。”
  楚无双了然。原来南衣看中的,是“青岩商会”这条地头蛇的渠道与人脉。在人生地不熟、危机四伏的碎星海,这的确比盲目乱闯要明智得多。而且,出手的时机和理由也恰到好处——路见不平(实则有因),顺势施恩。
  “我们怎么做?”楚无双问,眼中并无惧色,反而隐隐有跃跃欲试之意。新得法器,初成筑基,她也想试试身手。更重要的是,这是她首次与南衣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哪怕她可能只是辅助。
  “你初入筑基,不宜与多名同级修士正面缠斗。”南衣洞悉她的心思,直言道,“此次,你为我策应。主要目标,是扰乱敌方阵脚,制造破绽,并随时准备以‘六出冰花盾’护持自身与那商船关键部位。”
  说着,他擡手在控制核心上快速点动,破界梭的暗银色护罩光芒变得更加内敛,几乎与周围黑暗的虚空融为一体,同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飘移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着战场侧后方、一处陨石较为密集的阴影区域靠近。
  “这是‘血牙’小队的惯用阵型,三艘‘猎犬’快舟扰敌,两艘‘破甲’重舟主攻,还有两艘‘毒牙’梭舟游走,伺机释放毒瘴或神魂攻击。”南衣一边操控梭舟隐匿接近,一边以神念在楚无双脑海中勾勒出战场的简易阵图与敌方船只特点,“为首者,应在中间那艘最大的‘破甲舟’上,修为约在金丹中期。其余皆是筑基期。”
  他看向楚无双:“待会,我会先出手,以雷霆之势,击溃那两艘主攻的‘破甲舟’,打乱其阵型核心。你要做的,是在我出手的瞬间,以‘玄冥透骨针’袭杀那两艘‘毒牙’梭舟的操控者——他们擅长阴毒伎俩,需优先清除。随后,以‘玄冰剑’与符箓,干扰另外三艘‘猎犬’快舟,不求击毁,只需令其无法有效支援、合围即可。记住,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战术清晰,分工明确。楚无双重重点头,将“玄冥透骨针”与数枚攻击、干扰符箓扣在手中,心神与“玄冰剑”、“六出冰花盾”紧密相连,蓄势待发。
  破界梭如同幽灵,终于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预定位置,距离战场核心不足千丈,恰好处于那两艘“毒牙”梭舟的侧后方死角。
  就在此时,那艘青灰商船的护罩,终于在一道集中火力的猛烈轰击下,发出一声悲鸣,彻底破碎!船体暴露在外,数道攻击眼看就要落在其关键的动力舱室上!
  “就是现在!”
  南衣眼中寒芒乍现,双手在控制核心上猛地一按!破界梭原本内敛的暗银色光华骤然暴涨,如同沉寂的凶兽骤然苏醒!但它并未显露出全部梭身,只是自其前端,骤然射出两道凝练到极致、速度快到超越了视线捕捉的冰蓝色细线!
  那并非法术光华,而是极度压缩、凝聚了“寂灭”与“锋锐”真意的星辰剑气!
  “嗤!嗤!”
  两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然而,战场中,那两艘体型最大、正在酝酿下一波全力攻击的“破甲”重舟,其坚固的、足以抵挡金丹修士数次攻击的护罩,如同脆弱的蛋壳,被那两道冰蓝细线轻易洞穿!细线去势不止,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两舟的控制核心与动力炉位置!
  轰!轰!!!
  两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却更加恐怖的巨响猛然炸开!两艘“破甲”重舟如同被掐断了脖颈的巨兽,周身的灵光瞬间溃散,船体剧烈扭曲、变形,内部传出连绵的殉爆与凄厉的惨叫,随即化作两团巨大的火球,在虚空中无声地膨胀、碎裂!
  一击!仅仅一击!两艘主攻的、核心的金丹级战力,瞬间报废!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乎认知的恐怖打击,让整个战场为之一静!无论是疯狂进攻的“血牙”盗匪,还是绝望中的青岩商会修士,全都愣住了。
  “毒牙舟!小心!”那艘最大的破甲舟上,传来一声气急败坏、带着惊恐的怒吼。显然是“血牙”的头目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有第三方恐怖的强者介入,并且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对方的下一个目标——擅长阴招、防御相对薄弱的“毒牙”梭舟!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那两艘“毒牙”梭舟的操控者,因首领的怒吼和同伴的瞬间覆灭而惊慌失措、下意识想要转向、释放毒瘴或启动防御的刹那——
  嗤嗤嗤嗤……!
  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响起。十数道幽蓝的寒光,如同来自幽冥的索命之吻,以诡异刁钻的角度,无视了“毒牙”梭舟那并未全力激发的、相对薄弱的护罩,精准地没入了其舷窗缝隙、或是护罩能量流转的瞬间薄弱点!
  正是楚无双蓄势已久的“玄冥透骨针”!针上附着的“太阴玄冥”真元,阴寒歹毒,专破灵力防护,直侵神魂经脉!
  “啊!”
  “呃……”
  两声短促的惨哼几乎同时从两艘“毒牙”梭舟内传出。随即,梭舟便如同喝醉了酒般,在原地打起了转,护罩明灭不定,显然其内的操控者已然遭受重创,甚至毙命!
  “干得好。”南衣的赞许声直接在楚无双脑海中响起,简短却有力。
  楚无双眼角余光瞥见南衣依旧沉稳操控梭舟的侧影,心中一定,动作不停。心念催动,早已准备就绪的“玄冰剑”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疾射而出,并非直取任何一艘“猎犬”快舟,而是在三艘快舟之间急速穿梭、划出一道道蕴含着凌厉寒气的剑轨,同时,她将手中扣着的数张“冰封符”与“寒雾符”激发,投向快舟集群!
  霎时间,那片区域温度骤降,寒气弥漫,细碎的冰凌凭空凝结,不断撞击、迟滞着三艘以速度灵巧见长的“猎犬”快舟,更干扰了其内修士的神识与视线。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地将这三艘快舟搅得阵型大乱,彼此掣肘,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配合与追击。
  兔起鹘落,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原本气势汹汹、占尽优势的“血牙”劫掠小队,两艘主战力重舟被毁,两艘阴险的辅助梭舟瘫痪,三艘扰敌的快舟被缠住。仅剩那艘头目所在的、也已受创不轻的最大“破甲舟”,以及寥寥几名惊魂未定的筑基盗匪。
  而直到此刻,那艘青灰商船的修士,甚至还没完全从护罩破碎、闭目待死的绝望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这逆转得如同梦幻的一幕。
  “撤!快撤!!”那“血牙”头目又惊又怒,更是恐惧到了极点。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瞬间击毁两艘“破甲舟”的手段,绝非金丹修士所能拥有!他再无半点战意,疯狂催动脚下破甲舟,不顾一切地向着陨石带深处逃窜,连剩下的手下都顾不上了。
  树倒猢狲散。其余幸存的“血牙”盗匪见状,更是魂飞魄散,纷纷作鸟兽散,拼命逃离这片已然成为他们梦魇的空域。
  战场,瞬间清静下来。只剩下漂浮的船体碎片、两团缓缓扩散的爆炸余烬、以及那艘劫后余生、船身布满创伤却奇迹般保住了动力核心的青灰色商船。
  破界梭缓缓自阴影中驶出,暗银色的光华已然收敛,显露出其流线优雅的梭身。它并未靠近那商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着无形的威压与……一种等待对方主动表态的淡漠。
  青灰商船的舱门,颤抖着打开了。数道身影从中飞出,为首是一名穿着青色商会执事袍服、面容儒雅却难掩苍白与惊悸的中年修士,修为在金丹初期。他身后跟着几名带伤的筑基护卫。几人远远地便朝着破界梭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晚辈青岩商会执事,吴清风,多谢前辈仗义出手,救我等于绝境!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不知前辈尊号,可否现身一见,容晚辈当面叩谢?”那中年修士吴清风的声音通过灵力远远传来,清晰可闻,充满了感激与小心翼翼。
  南衣并未立刻回应。他看向楚无双,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做的不错,初次配合,尚算默契。”
  楚无双因方才的紧张战斗和成功策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因他这句夸奖更添了一丝光彩。她摇摇头:“是你计划周详,出手果断。”
  南衣不再多言,操控破界梭,缓缓向前靠近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个既不至于让对方感到压迫,又能清晰对话的位置。他并未打开舱门,只是声音平静地传出,在虚空中回荡:
  “路见不平,顺手为之。吴执事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经过刻意的改变,显得更加苍老、低沉,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漠然,符合一个隐居苦修、偶然路过的神秘高人形象。
  吴清风闻言,更是敬畏,连忙道:“对前辈或是顺手,对我等却是再造之恩!前辈若不嫌弃,还请移步敝商会设在‘黑水屿’的据点,容晚辈略备薄酒,聊表谢意。敝商会虽小,在碎星海也算略有根基,前辈若有所需,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达了感恩,也暗示了商会的能量,更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安全的会面地点(黑水屿据点),可谓面面俱到。
  南衣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方才缓缓道:“可。前方带路。”
  吴清风大喜过望,连忙应下:“是!晚辈为前辈引路!敝船受损,速度稍慢,还请前辈见谅。”
  “无妨。”南衣淡淡道。
  于是,破界梭便不疾不徐地跟在那艘虽然受损、但动力尚存、正被商会修士紧急修复的青灰商船后方,向着陨石带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更加璀璨的碎星星海方向驶去。
  梭舟之内,楚无双向南衣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南衣知她所想,传音道:“黑水屿是碎星海外围一个相对中立、由数个商会联合维持秩序的岛屿,青岩商会在那里势力不小。先去那里落脚,了解情况,再图后续。”
  楚无双点头。看着舷窗外那艘引路的商船,以及前方越来越清晰的、仿佛将黑暗都点缀得瑰丽非凡的浩瀚星海,她知道,属于他们的碎星海篇章,就此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第一步,走得颇为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