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无处可去
林逸心底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笃定,江知根本没有离开这栋公寓楼。
没等他多想,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林逸浑身瞬间紧绷,擡眼透过猫眼看向门外。
就见门外站着沈安与江成,身后还跟着一众随行的人手。
沈安满脸焦灼地隔着门板急促呼喊。
“林逸!你没事吧?快开门!”
看见是沈安和江成,林逸心头的紧绷稍稍卸下,立刻擡手打开了大门。
门一开,沈安当即快步扑进来,上下仔细检查他了一遍。
确认他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怕不已道:
“你快吓死我了!”
“昨晚你莫名其妙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又什么都不说就挂了,我越想越不对劲。”
“直接去找了江成,让他带人来了,就是耽搁了些时间,还好你没事。”
林逸闻言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心底也很无奈。
昨晚他确实克制不住心底的担忧,差点就开口拜托沈安帮忙寻找江知。
最后硬生生忍了下来,没想到反倒让沈安误会他出了危险。
他忙先把两人请进屋。
江成见人没事,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擡手吩咐那些人在门外守着,然后才跟着进了屋。
公寓门在被关上后。
林逸也不想再隐瞒,主要也无法再隐瞒。
就将江知突然没再来送饭、消息全无、反噬严重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沈安听完,当即皱起眉头道:
“我还以为你咋了,你竟然还在担心江知?!”
“他反噬了还是不来了,更好,省的还要每天来打扰你。”
道理林逸都懂。
这本就是他期望的安稳平静的生活。
但林逸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他亲身经历过知道反噬的严重痛苦。
当然他的反噬肯定和江知的不一样,江知只会比他痛苦百倍、千倍……
万一真出事了,那就不好了。
他可以不原谅江知……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出事、活活熬垮自己。
短暂沉默后,林逸开口道:
“他肯定还在这栋楼里,应该是躲在某间空房里。”
“他这次真的做到了,再也没有来纠缠我、逼迫我。”
“没人比我更清楚反噬有多痛苦,我不想他出事。”
“先把人找出来,送去陆医生那里。”
听到林逸这么说,沈安不情不愿道:
“行吧,找找也好,真出事就麻烦了。”
在沈安说完。
一直沉默站立在一旁、面色冰冷的江成。
这时才开口。
“我让人调取整栋楼住户资料,逐一排查空置无人的房间。”
话音落下,他转身出门,立刻安排人手排查搜寻。
江成带人走后,公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期间,林逸心底被无尽的煎熬与拉扯填满。
他无比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
即便是送去陆医生那,也根本没有特效药能压制得住江知的重度反噬。
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再和他接触。
而他都还没有彻底完成脱离治疗。
这就意味着他要再和江知接触。
那么,他将面临两难抉择。
一:对江知不管不顾,任由他自生自灭。
二:还是狠不下心继续接触,说不定再接触他也会再次重蹈覆辙。
就在林逸心绪纷乱、备受煎熬之际。
江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沉清晰。
“整栋楼全部排查完毕,只剩你对面这一间空置公寓没有查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林逸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猛地站直起身,心底咯噔一下。
沈安满脸错愕,忍不住出声吐槽:
“我的天,江知可真能藏!居然就躲在你对面!”
“还好这次他真的安分了,没有再发疯纠缠你!”
林逸此刻紧紧攥着手心,手心里都在冒着冷汗。
哪怕早有预感,做好了心理建设。
此刻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慌乱。
江成让人强行打开对面公寓的房门。
一行人迈步而入。
浓烈狂暴、濒临失控的雪松alpha信息素霎时扑面而来。
沈安身为omega,根本扛不住这股极具压迫性的气息。
脸色瞬间发白,立刻停在门外,没有再踏入一步。
屋内,只剩江成、一众beta保镖,还有缓步朝里走的林逸。
林逸呼吸沉重,每往前走一步,心口就沉一分,内心煎熬无比。
还没有靠近里面房间门口。
里面压抑破碎的痛呼声,就清晰传入耳中。
断断续续的呢喃,反复萦绕在死寂的房间里。
“林逸……”
“老婆……别走……”
要是换做以前,他只会羞耻、厌烦、抗拒。
可此刻,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难受,狠狠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
等房间门被打开后。
屋内地上的一片狼藉,瞬时映入了眼帘。
江成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这强烈的信息素味对于另一个alpha来说也不好受。
林逸擡眼看去,视线瞬间定格在床上。
江知虚弱无力地躺卧着,一只手腕被粗糙的束缚带死死捆缚固定。
他无力地咬着自己的胳膊,用力隐忍体内撕裂般的痛苦。
刺目的鲜红血液顺着小臂肌肤不断滑落。
在察觉到门口动静的那一刻,他艰难擡眼。
看见林逸的瞬间,黯淡无神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细碎的光。
可当余光瞥见一旁的江成和陌生保镖时。
那点光亮转瞬熄灭,彻底归于死寂。
他立刻松开死死咬合的手臂,强撑着透支到极致的身体,慢慢坐起身。
哪怕痛到浑身颤抖、濒临崩溃,也固执地遮掩自己极致狼狈、不堪一击的模样。
林逸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闷痛难忍。
他立刻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不难想象江知正在承受多大的痛苦。
一门之隔。
近在咫尺。
反噬折磨日夜不休,痛到自残隐忍。
可江知自始至终,都没有跨过那扇门,没有再来纠缠、打扰、逼迫他分毫。
身上那歪歪扭扭、松垮紧绷的束缚带,一看就是他自己亲手捆绑。
他在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克制自己所有的偏执与占有。
克制自己,不去找他。
江成冷声吩咐一旁的beta保镖。
“带走,送去陆铭那。”
在保镖上前轻轻解开束缚带时。
江知全程都没有任何挣扎。
虽然在竭力承受痛苦。
但也不是没有挣扎的力气。
但他没有。
他只是一瞬不瞬,牢牢望着别过头不敢看他的林逸。
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卑微与惶恐。
“老婆……你是来接我的吗?”
“老婆……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至始至终,林逸都没有回话。
但那话却像刀子似得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再承受不住这份沉甸甸的卑微与绝望。
再也无法停留,转身快步冲出这间压抑的公寓。
慌乱之下,径直撞在了门口的沈安身上。
沈安还有些疑惑,但看着他惨白难看的脸色,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林逸直接一把攥过他的手腕,拉着他快步退回自己的公寓,反手重重关上大门。
只不过,他并没有离开门边,就一直靠着公寓大门。
直到门外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林逸克制不住心底的悸动,微微俯身,透过猫眼朝外望去。
就见江知被保镖半扶半架着,正缓缓往前走。
哪怕虚弱到极致,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凝望着林逸紧闭的房门。
眼底偏执、不舍、渴求,尽数化作望眼欲穿的落寞。
直到那道高大单薄消瘦的身影被彻底带走。
林逸才缓缓打开大门。
江成没有进来,站在门口道:
“放心。”
“这次之后,他再也不会打扰你了,我会亲自送他去陆铭那里接受治疗。”
林逸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发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
终于结束了。
江知不会再来打扰他了。
他本该解脱,本该轻松。
可心底,只剩一片空落落的酸涩。
等江成走后。
沈安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抚。
“林逸,你没事吧?”
“你是不是舍不得江知啊,害,他当时那么畜生,就算舍不得,也别太心软。”
“让他好好体会一番,彻底知道错了才行。”
林逸勉强扯出一抹疲惫的神色,轻声开口。
“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想睡一觉。”
“好,那你好好休息。”
沈安连忙应声:
“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去跟着江成看看情况,回来告诉你。”
等沈安走后。
偌大的公寓只剩林逸一人。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江知浑身是伤、狼狈卑微、满眼惶恐的模样。
可转瞬,之前所有被禁锢、被逼迫……的窒息回忆尽数翻涌上来。
心底的酸涩稍稍平复。
他闭了闭眼,直接回了房间休息。
……
“老婆……别不要我。”
江知虚弱的戴着呼吸机,遍体鳞伤,瘦的骨头都能清晰可见。
正躺在病床上,艰难朝他伸着手。
眼底满是偏执的渴求,一遍遍呢喃。
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线条渐渐趋于平直。
刺耳的滴滴声,骤然响彻耳边。
“滴——”
林逸浑身猛地一震,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满头冷汗,心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
他清楚知道那只是噩梦。
但没想到会梦到江知……
可他并没有半点解气。
只剩深入骨髓的后怕与慌乱。
哪怕明知是假,也无法坦然。
心底极致的拉扯与不安,终究战胜了所有的疏离冷漠。
他迅速起身,换好衣服,快步出门,直奔江家私人医院。
……
江家私人医院。
隔离治疗室外。
陆铭连连叹气,满脸无奈,对着身侧的江成沉声开口。
“他这个重度信息素反噬,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根治压制。”
“唯一能起到舒缓、稳住状态的办法,只有林逸。”
两人站在门外交谈,丝毫不知。
隔离室里,
虚弱躺着的江知,将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江成陆铭离开,走廊彻底安静后。
江知才撑着透支残破的身体,缓缓起身。
强撑着打开隔离室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找林逸……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或许当时林逸也是这样的。
无处可去,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