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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维护只能死在她
  郑明珠扶着门闩,瞧见这样一幕,倏然僵硬在原地。
  她睁大了眼,目光紧紧盯着浴桶中的男人。耳边像是被蒙上几层纱雾,四周的情景似在远退,朦胧而不真切。
  直到萧姜轻轻偏过头,动了一下,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待心头起伏略微平稳后,她才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
  “陛下。”
  “醒来后见你不在内殿,便独自找了过去。”
  “……我去吩咐人传晚膳来。”
  话罢,她转身欲走。
  “等等。”
  郑明珠回身,只见萧姜轻轻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她走近至沐桶旁,目光直视前方。
  余光里,男人的身躯赤条条卧在浴桶中,唯有几片干皂荚浮于水面上,聊作几点遮挡。
  而后,她的腕子忽而被湿漉漉的手掌握住,连带着袖口都沾染上几分水汽。
  唤她来此,也不说话,粗粝的指尖只是一下下敲在她的腕骨上。
  半晌,郑明珠从方才的梦境画面中抽回思绪。她反手握住男人的指节,随即取来挂在木勾上的软巾,绕行至萧姜身后。
  “泡久伤身,也该用晚膳了。”
  郑明珠撩起乌发,轻轻用软巾擦拭着,几串水珠滴落在手上,温度冰凉。
  她怔住,随即倾身探入浴桶里,水温冰凉刺骨。
  室内烧了极暖的炭火,就算是水凉下来也不会是这个温度。加之屏风前的铜镜没有半点水汽,浴桶内的澡豆也没融化,可断出这水是侵泡过冰的。
  “素日里便有体凉的病症,为何还用冷水沐浴。”
  想到方才梦里的那一幕,郑明珠心头窝起火来,也顾不上男人此刻未着寸缕,一把子将人薅起来。
  “出来。”
  她又自木勾上拾起一件偏厚的外袍,搭在男人身后。
  萧姜站在原地,成了木偶般听话,任其摆布自己。他垂眸低笑,静静打量着少女面带嗔怒的神情,以及眼中那抹掩藏极深的关切。
  也许那点关切仅仅是为着她自己的筹谋。
  郑明珠带着怒意,手上动作飞快,拉紧他身上宽阔的衣袍,顺着腰腹将衣带拉到前侧。咔哒一声,玉钩紧扣。
  下一刻,眼前天地倒转,整个人被扛在肩头,她下意识揽住萧姜的脖颈。
  小榻上的鹅羽垫轻柔细软,她仰倒在其中如置身云海。男人冷凉而宽阔的身躯压过来,潮湿水汽染在她的衣袍上,晕出几个深色的斑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下便被咬住,双手被牢牢桎梏在头顶,
  挣扎扭动间,外袍连带着内中的里衣一并松散开来,一冷一热的皮肉紧紧相贴。
  感受到那抹熟悉的炙热,她立刻定在原地。二人视线交汇,空气霎时凝滞。
  好半晌,郑明珠才开口劝道:
  “今日朝会后,太尉和郭丞相等人都在官署没有离去,想必是商讨乐元驻兵的事。”
  “他们虽已有了决策,可免不了要来你这装装样子。”
  “该起身了,就当是探些消息。”
  还是那么喜欢在这种时候谈起朝政
  萧姜眯起双目,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见男人没动,郑明珠悄悄推攘着这人的肩膀。随即,她的手腕忽而被握住,拖拽着向身下探去。
  方触上那滚烫的温度,她蹙着眉缩回手,旋即又被按了下去。与此同时,萧姜粗粝的手掌掐上她的侧腰。
  “自己选。”
  良久后,感受到身前的男人轻轻颤动,在她耳边低低地喘息着,仿若是大病一场,徒要惹人垂惜一般。
  前几次,要么在深夜昏暗的环境中,要么是她自己意识不清明,还从未见过萧姜袒露出如此模样。
  郑明珠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人的面孔,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倏然,衣裙下一阵酸涩鼓胀。她毫无防备,双目紧紧闭上,猛地抓起身下的鹅羽软垫。
  萧姜不知何时擡起眼帘,漆黑的瞳仁紧紧锁过来,像是被踩到软肋的猛兽,要亮出全部利爪回击。
  她闷哼着,声调逐渐软下去。
  身前的人好似格外了解她,总是精准拿捏住要害。
  灯烛泣泪,渐渐燃烧至末尾。室内内光线昏沉暗淡,二人依偎一方小榻上休憩。
  收整好一切后,殿外的宫人送膳来。夜里不宜食用太多的油腻,只添了几道素食,再加上一盘鱼脍。
  正用膳时,庞春自外殿进来,低声回禀道:“陛下,郑太尉与御史大人在外求见。”
  “请进来。”
  二人相视一眼,萧姜起身前往外殿。
  郑明珠没作声,自顾用膳。
  隔着一道门,外殿的交谈声亦能清晰听到。
  “陛下万安。”
  “太尉不必多礼,起身吧。”
  萧姜在外殿缓缓踱步,最后坐在白日里那些木工留下的矮凳上。
  他捡起地上七零八落的雕刀和丝锯,在余下的木料上比量着。
  郑太尉暗中观察着萧姜的举动,眼中透露出几分轻蔑。
  从前在掖庭谋生的活计,住进这甘露殿也扔不下吗。
  “陛下,巧雕镌刻之术虽有陶冶性情之妙,但整日沉溺于此,倒好似那小民,不免有失九五至尊的气度。”
  “六艺八雅,陛下大可择一工之。”
  郑太尉语气虽恭敬,可话中的嘲讽之意摆在明面上。
  萧姜低着头,专注于被那些“木匠”雕坏了的金贵木料,不禁摇头。听到太尉这话,眸光微沉。
  下一刻,他心念转动,瞥向一门之隔的内殿。
  “太尉说的是。”
  “木工本为粗陋手艺,实难登得台面。”
  郑太尉轻哼,笑着点头:“陛下心中有数便好。”
  这对话传入内殿之中,郑明珠听了个真真切切。
  她当即撂下筷子,目光冷冷地扫向外殿。
  今日午后梦境的一幕又突然浮在脑海中。
  萧姜那般模样,会是谁动的手。
  从前的梦里,萧姜那般态度,让她以为郑氏会亡在萧姜当权的时候。
  莫非郑家根本没倒下……
  想到梦中那一幕,许是郑氏的人所为,郑明珠怒从心起,当即起身来到外殿。
  萧姜就算死,也只能死在她的手里。
  郑家人又算是什么东西。
  她大力推开木门,重重的声响打断了三人谈话。
  郑太尉和御史的目光齐齐投过来。
  “本宫无意打断二位大人与陛下相谈朝政之事,只是恰听见太尉大人说起陛下这不雅的爱好,便当作是无关紧要的内事,也来诨说几句。”
  郑明珠扬起笑容,态度还算和善有礼。
  御史在三人间扫视一圈,多年混迹朝堂的敏锐让他下意识嗅到些风波气息,索性低着头不开口。只躬身道了句“娘娘万安”便罢。
  郑太尉见郑明珠看向萧姜的目光里,亦是带几分蔑视,又是一贯了解郑明珠的嚣张性子。只以为是自家女儿肯忘却前事,一心站在郑氏这。便轻笑道:
  “愿听娘娘教诲。”
  “陛下这木工雕刻之术,虽是精湛。但找来的那些个粗俗木匠,整日将这甘露殿里闹得尘土飞扬。”
  “若是被太尉这样的亲眷瞧见,倒也罢了,自不会见怪。”
  “若被其他公卿瞧见,免不了耻笑一番,道陛下有失威严,坏了礼数。”
  郑明珠字句表面,皆是贬斥萧姜。
  郑太尉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太尉方才所言甚是,六艺八雅,陛下大可择一工之。”郑明珠话锋一转,目光含笑看向太尉,“郑太尉的棋艺,在长安公卿中,可称得上一流。”
  “不如便请郑太尉,好好教教陛下,也好弃了这木工爱好。”
  郑太尉躬身作揖,打着挫挫新帝锐气的主意,当即答允下来:“自当为陛下效劳。”
  御史见状,自请告退。
  郑明珠立刻吩咐宫人拿来棋具,布置在大殿中央。
  相谈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萧姜早已放下雕刀,目光含笑落在郑明珠身上,唇边弯起的弧度中,藏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待棋具备好,萧姜和郑太尉落座,二人各持黑白一子。
  起初,萧姜一幅恭谨模样,虚t心求教。郑太尉也佯装道了些棋中关窍之法。
  黑白交替落子。
  很快,郑太尉赢了,将黑子杀得片甲不留。
  很快,郑太尉又赢了。
  又赢了。
  对懂棋的人来说,与臭棋篓子下棋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一局接着一局,郑太尉赢得无知无觉。
  萧姜倒是越挫越勇,每输一局便吹捧太尉几句,随后放下狠话:下一局,朕必定能赢,太尉大人今夜得奉陪到底。
  萧姜的锐气有没有消磨掉尚且不知,郑太尉的锐气算是没了。
  五旬之人,被拖着在棋盘上落子,困得神魂颠倒,官帽差点磕掉在棋盘上。
  加之自官署离散时,还未用膳。此刻又饿又困地在这陪臭棋篓子下棋。
  就在这时,郑明珠命人敞开大殿的门,夜里的冷风呼啸着吹进来,尽数打在郑太尉单薄的身子骨上。
  她又命庞春找来几块萃了桐油的香樟木,冷风混杂着樟木冷香,最是提神。
  郑太尉抹了把脸,既疲倦又精神地盯着棋盘。
  “夜深了,陛下与娘娘早些安歇吧。老臣……”
  他话还未完,便被郑明珠打断:“今日陛下与太尉都难得雅兴,陛下有太尉这样的良师亦是不易。”
  而后,萧姜更是接连夸赞,大大称道太尉的一子妙手。直把人夸得找不到台阶下去,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郑太尉这满腹的怨水,倒不知往何处倾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
  直到三更天,郑太尉才扶着老腰从甘露殿出来。
  回到太尉府,还需一个时辰。
  明日晨起朝会,怕是连半个时辰也睡不成。
  官署将就一晚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