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荣安安不能留
一大早，荣安安就站在沈家老宅的柿子树下，手里捏着个冻柿子。
橘红色的，皮上凝着一层白霜。
她正琢磨从哪下口，忽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荣同学转头。不远处站着个老人，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树。
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清亮。
不像沈爷爷那样带着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更沉、更静，像一潭深水。
她看着那张脸，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安心。
好像见过他很多次。
荣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柿子。
这爷爷也想吃？
“爷爷，您要吃吗？”
梁老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柿子，又看她。
“你叫什么？”
“荣安安。”
他点点头，“你把柿子给我，你自己就没得吃了。”
虽然这柿子是她费了老劲才敲下来的，但尊老爱幼嘛，荣同学屁颠屁颠递过去。
“没事，我再敲一个。”
梁老接过来，看着小姑娘又跑回去，举着杆子对着树上一通比划。架势挺足，就是没找对地方。
敲了十下，柿子纹丝不动。
梁老笑了，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杆子，手腕一抖，柿子稳稳落下来。
荣安安捡起来，眼睛亮了。
“爷爷，您真厉害！”
梁老又敲了一个，她又捡起来。手里攥着三四个柿子，快拿不下了。
“爷爷，够了够了。”
她往后看了一眼老宅的院子。
这可是沈家，她在这敲人家柿子，还跟一个不认识的老爷爷分着吃，是不是不太好？
梁老一眼看出她的想法。“没事，这棵树不是我种的，但柿子有我一份。”
荣安安眨眨眼，“爷爷，您不会连累我吧？”
梁老低头看她，“你犯什么事了？”
“没犯事。”
“那你怕什么？”
荣同学指了指地上的柿子。
“我们在这儿敲人家柿子，敲一个就算了，还敲这么多，感觉要把人家树上的柿子都包圆了。”
她顿了顿，“这算不算？”
梁老又敲了一个，柿子落进篮子里。
“算。”
小姑娘卡壳一秒。
“那您还敲？”
“那你还捡？”
荣同学皱起小脸，“爷爷，您这是拉我下水。”
“你已经在下面了。”
行吧，反正在一条贼船上了。
她脑子转了一下，这位爷爷能一大早出现在沈家老宅，像自己家一样在里面闲逛。
肯定也是个大人物，抱上大腿总不会错。
“那您可别自己跑了。”
梁老嘴角动了一下，“不跑。”
小鬼头，还挺精。
他活到这把年纪，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沈老头命真好。此前他就想把沈商严拐回去当孙子，现在连这个也想一块拐回去。
一个敲一个捡，颇有外婆家小院枇杷丰收的感觉。
荣同学美滋滋，梁老忽然开口。
“丫头，我家院子比这大，果树也多。不光有柿子，还有石榴、枣树、核桃树。秋天的时候，果子挂满枝头。”
荣安安擡头：“真的？”
梁老笑呵呵邀请，“小姑娘，你要是有空，过来玩。”
还没等荣同学回答，廊下传来脚步声。沈爷爷从廊下走过来，看着地上那筐柿子，又看看梁老。
敲他家柿子就算了，还想拐他的孙媳妇？
“小荣是我家人，没空。”
梁老不遑多让，“她是设计师，又不是你家的。”
沈老爷子哼了一声，“她住在我家，就是我家的。”
“你家？那你问问小姑娘，她认不认。”
荣同学一秒感觉火烧过来。
爷爷，刚才咱们还一起偷柿子，您别害我。
这边沈老已经问了：“小荣，你说，你是不是我家的？”
这话让她怎么答。自然不是，却不能说。
梁老先一步接过话头：“安安，你别怕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爷爷给你撑腰。”
沈老在心里哼了一声。
还安安、爷爷！
他叫小荣，梁老头叫安安，他是沈爷爷，梁老头是爷爷。怎么都是梁老头亲。
沈老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立马改口，像在哄自家小孙女。
“安安，你说，你是不是爷爷家的？”
这下好了，非要她站队。
小姑娘看看沈爷爷，又看看梁爷爷，两个老人家都盯着她。
她弯腰鞠躬，双手合十。
“两位爷爷，我给你们拿柿子吃，你们别争了。”
沈爷爷愣了一下，梁爷爷也愣了一下。
她蹲下去，挑了两个一模一样大小、颜色也差不多的柿子，塞到沈爷爷手里一个，又塞给梁爷爷一个。
“沈爷爷，您家的柿子真大。”
“梁爷爷，您敲柿子的技术真好。”
两个老人家看着手里的柿子，都没说话，她自己手里还留了一个。
“吃柿子，吃柿子。”
荣安安低头咬了一口，下一秒呲牙咧嘴。
梁老立刻蹲下来看。
“柿子没缓好就啃，不怕把牙崩了？”
沈老已经转身端了一盆凉水过来，把柿子放进去。
荣安安嚼着那口冰碴子，含糊不清，“还要缓？”
两位老人家异口同声，“要。”
半小时候后，沈家的人路过院子，看到——梁老蹲在盆边，沈老蹲在盆边，荣安安蹲在中间。
三个人一人捧着一个柿子，慢慢啃。
*
工体附近一家高端西餐厅，梁夫人跟嫂子蒋淑芬对面坐着。
高淑芬开口，“怎么样？海城那个什么来头？”
梁夫人喝着咖啡，开口语气淡淡，“工薪阶层，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高淑芬撇撇嘴：“工薪阶层？就这？我还以为多大来头呢。这种小门小户的，整天想着往上攀，你可得小心。”
梁夫人倒是很稳：“蕴儿说了，下个月就回来。等她回来，自然没有别人什么事。有宝石谁还看得上玻璃珠？”
高淑芬声音拔高：“下个月？”
“怎么啦？“
“下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梁夫人不解：“嫂子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说，你就太单纯了。”高淑芬压低声音。
“这种人家出来的，心眼多着呢。你看她能把沈家老爷子哄得团团转，能是简单的？那女的，你可别小看了。”
“蕴儿下个月才回来，她没准都爬上沈商严的床了。”
王敏攥紧咖啡杯，“不能吧？”
“有什么不能？”高淑芬比她这个亲妈还急。
“男人嘛，都那样。她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别的不会，就只会往男人身上扑。
沈商严年轻气盛的，哪经得住她撩？”
高淑芬端着咖啡杯，看着王敏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里满意。
“到时候沈商严在外面养着她，你女儿在家里当摆设，你心里好受？”
王敏攥着咖啡杯的指节发白。
“要我说，趁她还没站稳，赶紧想办法。等她跟沈商严搞出个孩子来，你哭都来不及。”
圈子里，男人外面养女人、私生子争家产的事，王敏见得太多了。
顾家的小三带着孩子上门，宋二家的私生子分走了大半家产。
她心里立刻有了打算。
荣安安，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