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做个亲子鉴定
三月的京市还没褪尽寒意，正午晒得人身上发暖，风一吹又凉丝丝往衣领里钻。
街边柳树抽了一层浅绿嫩芽，故宫墙外的玉兰开得素白，长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掠过胡同，天干净得透亮。
梁家老宅，院里是老式青石板铺路，缝隙里长着细小草芽。西侧设一处小石鱼池，冬日冻住的冰早化干净，池水清浅，风一吹漾开细碎波纹。
朱红木门、灰砖院墙配远处景山隐约的飞檐，擡头就能看见澄澈透亮的蓝天。
没有南方庭院的湿腻水汽，风是清冽干爽的。
荣安安昨日来京，外婆生病康复过去一月余。
深创在京市事务繁杂，沈商严每周往返海城看她，往往只留宿一晚就要匆匆返程。
如此荣同学觉得有些累瘦了沈先生，这次主动来了。
昨日刚落地，今早梁家就来了人接，说是梁老想她了，让她过去坐坐。
梁家老宅她来过一次，但上次是冬天，满院覆雪。
这次不一样，灰墙根下冒了青苔，背风角落辟了一方精致小菜畦，松软的土上冒着小葱、青蒜、菠菜的嫩苗。
梁老站在菜畦边，手里捏着一把小锄头，低头给青蒜松土。
荣安安走过去叫了声：“梁爷爷。”
梁老擡头，看到是她，笑意深了，“来了？”
荣安安蹲下来看那些菜苗，“您自己种的？”
梁老点头，“老了没事干，种点菜。”
他指着那排小葱，“这葱长得不错，中午给你拌豆腐。”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好。”
梁砚州靠在廊柱上。大少爷平日里烟不离手，但不敢在爷爷面前抽。
所以此刻只能手里端着杯热茶，慢悠悠抿着，看着格外违和。
“爷爷，我上次想拔您两根葱，您说还没长好。”
梁老头都没擡，“你那手没轻没重，拔坏了。”
梁砚州“啧”了一声，挑眉打趣，一副纨绔散漫的模样。
“合着就我手粗手笨，安安妹妹拔就万事稳妥？爷爷您这偏心也太明目张胆了。”
听见这声亲昵称呼，荣安安不自觉蹙眉：谁是你妹妹，瞎乱叫什么。
但在长辈面前没好直接顶撞，只淡淡开口：“别这么叫我，我们还没那么熟。”
梁砚州半点不尴尬，反倒顺势蹲到她身侧。
“怎么就不熟了？之前一起喝酒吃饭聊过天，早就认识了。总不能连名带姓叫你吧？”
荣安安往边上轻轻挪了挪：“认识归认识，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
梁砚州故作委屈，趁着梁老低头打理菜苗没留意这边，压低声音偷偷撺掇。
“行，不纠结称呼。咱们悄悄掐一把嫩菠菜，再挖几棵蒜苗，偷偷交给后厨，做个蒜苗炒肉、菠菜丸子汤，咱俩私下开小灶加餐。
我不敢一个人动手，你打个掩护，咱们少摘点绝对看不出来。”
“谁要跟你一起偷偷摸摸做这种事。”荣安安避开他凑近的视线。
“你总惦记着乱拔菜苗挨训，别拉上我一起犯错。”
话音刚落，梁砚州伸手作势就要去扯菠菜苗。
梁老手里的锄头柄轻轻挡了一下他的手，“别动。”
“你瞧瞧，护得多严实。”
梁砚州冲荣安安挤了挤眼，下意识又想喊妹妹，刚吐出两个字就被小姑娘冷冷打断。
“再乱喊，我就跟梁爷爷告状，说你撺掇我偷偷摘菜开小灶。”
梁砚州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你厉害。”
不远处的回廊下，梁夫人王敏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菜畦边那一老两小。
三个人蹲在那儿，梁老笑得眉眼温和，荣安安低着头拔葱，梁砚州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事。
王敏攥紧手指。
一个海城丫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老爷子哄得团团转。
连她儿子梁砚州也跟着凑热闹。她脸色难看，身后传来脚步声。
梁润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菜畦那边，一眼便看出症结。
“爸难得这么高兴，你别扫兴。”
王敏侧头，“我什么时候扫兴了？”
“你脸上的表情，比菜地里的土还难看。”
王敏不服气：“爸对蕴儿都没这么好过，她荣安安凭什么？”
梁润成语气沉厉下去，带着明显的警告，“爸喜欢谁是他的事，你少掺和。”
王敏很怕自己丈夫，她当即应下，“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房，但心里憋着不开心，想找人倾诉，想了想还是拨通娘家嫂子高淑芬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高淑芬压抑不住的怨气。
“你还记得有个嫂子。”
上次就因为她警告荣安安，让她离沈商严远点。梁砚洲就下手，把王家的生意全吞了。
还被逼着回老家守着一亩三分地，连京市都不让进。
呸，还亲外甥。
王敏没接她的话头。高淑芬压了压情绪，不管怎样，王家还要靠梁家，她知道不能得罪。
“怎么了？”高淑芬问。
王敏把心里的话吐出来：“老爷子对那个荣安安太上心了，连砚州都跟她亲近。”
高淑芬在心里啐了一口，刻薄的言语顺着听筒传过来。
“你才反应过来？我早就说那丫头不简单。老的小的都能拿捏，手段高明着呢。”
王敏顿了顿，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我路过书房，无意中听到，说荣安安的外婆，是老爷子年轻时候错过的初恋。”
王敏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会不会是因为是故人的孩子，老爷子才会这么照顾？”
“你可真是傻到家了。”高淑芬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市井算计。
“几十年了，谁还把初恋当回事？
别被梁家这套重情重义的说辞糊弄住了，我平日里刷那么多剧，这种桥段十有八九都是流落在外的亲孙女。”
王敏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
“八九不离十。”高淑芬压低声音。
“什么初恋的孩子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就是老爷子流落在外的亲外孙女。
这才刚回来就把老爷子哄得团团转，要是真让她认祖归宗，梁家的房子、财产、人脉资源，还有你孩子的份？”
这番话点醒了王敏，她瞬间慌乱。
“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蕴儿的一切被别人夺走。”
高淑芬语气笃定，“最简单的办法，弄根头发，跟老爷子做个亲子鉴定，什么都清楚了。”
王敏声音干涩，“老爷子那边的东西，我碰不着。要是润成知道了……”
高淑芬打断她，“他知道了能怎样？你都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了，还能跟你离婚？”
王敏沉默许久，终于点头，“行。”
不是亲孙女就算了，要真是亲孙女，那就是直接威胁梁蕴的地位，她必须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