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请你喝咖啡
京中，沈老爷子寿宴结束时天色已晚，宾客散尽，只剩下沈家人和世交好友梁老以及梁家人。
真正的世家大族，寿宴这种公开场合是社交和展示，而真正的核心事务必然是在私下小范围的亲密圈子中商议。
沈老爷子与梁老相视一眼，走向书房。
沈怀谦、沈怀霖、沈怀瑾三兄弟以及梁家那位手握权柄的养子梁润成，皆心领神会，无声地紧随其后。
走在最前面的沈老爷子沉声唤了一句：“商严，你也一起来。”
“是，爷爷。”沈商严应声。
在这群或威严或儒雅或沉稳的中年男人之间，他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
他脱下了一晚的应酬式微笑，面容沉静，步履间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能与父辈比肩的沉稳气场。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无人交谈，只有脚步声在回廊里发出清晰的回响。
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侍立在侧的秘书从外面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谈论的是什么，无人知晓。
另一边，精致的茶厅里，也只余下沈家几位女眷和梁老的儿媳梁夫人。终于得了闲，能说些体己话。
二婶杜若兰优雅地放下茶杯，开启话题。
“商禹这一转眼也快三十了，整天就知道工作，介绍谁都不见。我多说两句，人家就跟我说，大哥还没成家，他不急。”
沈商严的母亲叶敏仪无奈叹道。
“可不是吗？大的不急，底下弟弟妹妹都有样学样。我这当妈的，是真愁。”
“你说他这个年纪，身边一个女孩子都没有，外面传什么的都有。”
小婶陈婷立刻接上：“要我说，学大哥的本事是好事，关键是没学对地方！”
“我们家那个混世魔王，赛车零件认得比谁都全，要是能有商严十分之一的稳重，我做梦都要笑醒。”
她说着，自己先摆了摆手，“把他爸气得，已经发话了，年底就给他扔部队历练去！”
“唉，这还没到谈女朋友那一步呢，就够我头疼的了。”
一直安静品茶的梁夫人此时缓缓放下茶杯，“沈家家风正，孩子们个个都优秀，自然要精挑细选。”
“这样最好，一步到位，找到真正靠谱能并肩同行的，也省得像有些人家孩子那样，闹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徒增烦恼。”
她这话引得陈婷想起了什么，压低了些声音。
“梁夫人您说的是！就我们家老三那朋友，王家那个小儿子，可不就是？”
“之前不声不响谈了个电影学院的女学生，家里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人家姑娘家里找上门，说是怀上了！”
“闹得那叫一个难看，最后还不是给笔钱，让孩子打掉了才算完。”
她脸上露出几分唏嘘，“联姻对象那边也知道了，现在弄得里外不是人。”
杜若兰闻言，目光转向梁夫人，语气热络了几分。
“要论靠谱、论拔尖，我瞧着您家小蕴那才是真正的万里挑一。”
“那孩子跟我们家几个毛小子，从小就玩在一处，模样、学识、教养，样样都没得挑。”
“她是不是快毕业了？什么时候回国？”
梁夫人脸上浮现笑意：“快了，计划就是年底。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让她再走了。”
说话间，梁夫人的电话响了，她起身去接。
一直未开口的沈怀苏眼含笑意地看向杜若兰，低语：“二嫂，你刚才那么卖力地夸梁家小姑娘，这心思，莫非是想说给商禹？”
杜若兰被说中心事，也不恼：“怀苏，不瞒你说，我是真觉得梁蕴和商禹年纪相仿，性子也稳。可就怕梁家看不上商禹。”
沈怀苏：“商禹还不到三十就是副局级了，这还叫不够好？梁家眼光也未免太高了。”
杜若兰摇摇头，“你也知道，梁家不像咱们家，枝繁叶茂。”
“我瞧着，梁夫人的意思，是心气高着呢，寻常人怕是入不了眼。”
海城的盛夏，蝉鸣聒噪，暑气蒸腾。
沈商严那次离开，再回海城，竟已是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对荣安安而言，是剥离了所有杂念，近乎疯狂的冲刺。
学校放了暑假，她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卿黛”的新品开发中。
她时刻记着那份对赌协议，不像枷锁，反而成了点燃她骨子里那份冒险与热血的火种。
她像一株渴望挣脱岩石的藤蔓，拼尽全力向上生长，只为早日触碰到那份“自由”的阳光。
她几乎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出租屋的小书桌、卿黛工作室的样衣间，成了她全部的世界。
画稿、打版、选料、盯工艺……
偶尔有同学叫她出去，她也只是匆匆露个面，心思早已飞回了她的设计稿前。
陈媛看着她这副拼命的架势，又是心疼又是佩服：“安安，你慢点，身体要紧。”
荣安安只是擡起头，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学姐，不能慢要快。”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快，不仅仅是为了协议，更像是一种本能？
一种被那个男人激发出的，想要证明自己、掌控自己命运的本能。
这天下午，她正在修改一件样衣的腰线，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魏林发来的例行工作简报。
在邮件的最末端，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附：沈先生已于今日下午抵达海城。】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手中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她放下东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只有一个【沈】字的对话框。
上一次联系，还停留在她发的“快裳的事情，谢谢您”。
她犹豫着，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
那495万，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她心里。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还给他。
现在他回来了，似乎是个时机。
可是请他吃饭？
想到上次那顿让她“破产”的晚餐，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咖啡。
纠结了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公事化，按下了发送键：
【沈先生，您好。听说您回海城了，不知您是否方便？关于之前快裳的赔偿金，有些手续想跟您确认一下。
如果您有时间，我请您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