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晚安，沈先生
荣安安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咖啡馆。她选了靠窗的安静位置。
原以为要等上一会儿，可刚坐下就感受到一股强大气场。
小姑娘本能看向门口，一擡眼便撞进男人那深邃的黑眸里。
沈商严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质地挺括，最上面的扣子随意松着，没打领带。只是人好像更清减了些。
看到她的瞬间，他脚步微顿。
隔着半个咖啡馆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柔软的布料贴着身体曲线，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添了几分随意。
像一捧带着晨露的迎春花，娇嫩鲜活。
沈商严从未想过，自己会如过去的一个月那样，想一个人。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迈步朝她走去。
荣安安已经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时，她心头一跳。
情绪复杂。敬畏还在，可更多的，是他来了之后，心底某个角落悄然落定的奇异安心感。
雏鸟陡然被收拢进绝对强悍的羽翼下的安全感。
“沈先生。”她露出一个笑，声音清软。
沈商严在她对面坐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看着她，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等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荣安安坐好。
侍者过来，沈商严点了杯黑咖啡。等人离开，他才重新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气色不错。”
“谢谢。”
短暂的沉默。
荣安安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指尖微微用力，推过桌面。
“沈先生，这是快裳那笔赔偿金。我知道您不缺这个，但这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她眼神真诚：“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的感谢。请您务必收下。”
说完，她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沈商严垂眸瞥了眼那张卡，没碰。他擡起眼，目光锁住她，忽然低笑一声。
“荣安安，你道谢的方式，就是给我塞钱？”
荣安安耳根微热，但眼神依然清亮：“我知道您不缺这点钱，您帮我的，也远不是钱能衡量的。”
别人不收是一回事，她总不能理所当然接受。
“真想谢我？”
沈商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随意交叠。
荣安安点头。
“这次回京，陪老爷子聊天，听他抱怨了半天。”他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
“说我们给他准备的那些贴身衣物，料子太滑太软，他穿不惯。非念叨年轻时穿的那种老料子，有筋骨。”
他擡眼，看向荣安安，把她当做信得过的朋友。
“家里没人懂这个，下面人买的又总不对路。正好，你是专业的。眼光也好。要不，你帮我这个忙？”
“挑两块老爷子那个年纪喜欢的老料子，做两身最家常的褂子？”
荣安安微微怔了下。
这哪里是求助，分明是沈先生为她精心搭建的、最体面的一道台阶。
见她没回应，沈商严微微挑眉：“要是太麻烦的话，就……”
“不麻烦。”荣安安立即打断他。
“我正好知道哪儿有那种老料子，交给我吧。”
沈商严唇角弯一下，拿出手机：“那好，我把老爷子的尺寸发你。”
“好。”
小姑娘松了口气，笑容变得坦然，伸手把卡收了回来。
沈商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荣安安低头喝了口咖啡，心里那点紧绷感慢慢消散。
就在这时，沈商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对荣安安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起身：“接个电话。”
“您请便。”
沈商严走向咖啡馆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他背对着这边，讲电话的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荣安安轻轻舒了口气，端起咖啡。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荣安安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气质斯文的年轻男人站在桌旁，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你好？”她客气地问。
男人脸微微红了一下：“我刚才在那边，无意中看到你……觉得你气质特别。冒昧问一下，可以认识一下吗？或者，方便加个微信？”
荣安安有些尴尬，但态度明确：“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别误会，”男人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交个朋友……”
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沈商严电话还没完全挂断，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走到荣安安身边，手很轻地搭在她背后的沙发靠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搭讪者，对电话说：
“嗯，陪女朋友出来喝杯咖啡。公事晚点聊。”
女朋友三个字，清晰落地。
搭讪的男人脸色一僵，视线在沈商严和荣安安之间快速扫过，随即尴尬地笑了笑。
“啊，抱歉抱歉！打扰了！”
刚刚他已经猜到，但不死心。
小小的插曲结束。
沈商严收回手，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神色如常。他看向荣安安，语气平和：“刚才没冒犯到你吧？”
荣安安耳根发热。但理智告诉她，在那种情境下，这确实是最干净利落、不留后患的解围方式。
“没有。”她抿了抿唇，擡眼看他，语气尽量自然，“谢谢你，又帮我解围。”
咖啡见底，窗外的天色染上暮色。
“走吧，送你回去。”沈商严起身，拿起大衣。
“不用麻烦，我自己……”
“顺路。”他打断她，已经穿上大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荣安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
车内很安静。荣安安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余光能瞥见驾驶座上男人清晰的侧脸轮廓。他专注开车，没说话。
某种奇异的平静感在车厢里蔓延。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紧绷的沉默，而是一种彼此都放松的安静。
很快，车子停在了她小区门口。
“谢谢沈先生。”荣安安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嗯。”
她推门下车，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荣安安。”
她回头。
车窗降下，车内光线昏暗，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他看着她，夜色落在他眼里，显得格外深邃。
荣安安心头莫名一跳，安静地等着。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被晚风送过来：
“晚安。”
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
荣安安怔了怔，随即，唇角不自觉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晚安，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