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很漂亮
京市西山，沈家老宅。
沈爷爷穿着新做的藏青色褂子，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梁老刚好过来找他下棋，一进门就看到他这身行头，眼睛一亮。
“老沈，你这衣服新做的？”
“嗯。”沈爷爷挺了挺腰板，语气里带着点显摆，“怎么样？”
梁老没理他，直接上手摸了摸袖口。
“这料子，跟咱们年轻时穿的那种很像。”梁老的声音里带着点怀念。
“谁做的？”
“商严找人给我做的。”沈爷爷笑，“说是海城那边一个设计师，眼光好，手艺也好。”
梁老“哼”了一声。
“你那孙子倒是孝顺。”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他也有一个孙子。
但那个纨绔，指望他主动给做衣服？那必然是没有好事，他还不如不要。
哪像沈商严，梁老是真喜欢，一直想给拐走。
沈爷爷听出来了，笑得更开了。
“那是。商严从小就孝顺，不用人说，自己就想到了。”
梁老又摸了一把料子。
“脱下来，让我试试。”
“凭什么？”沈爷爷立刻护住衣领，“你要试，找你自己的孙子去。”
两个老人家，一个位高权重，一个门生故旧遍布。动动脚都能让京市震颤的人物。
此刻却像菜市场里抢最后一把青菜的老头儿，斗嘴斗得认真。
“小气，你又不止这一件。”
“不止一件也不给，要穿自己做去。”
梁老走了，棋也没下。
当天晚上，梁宅。
梁老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那衣服舒服。
不是料子多金贵，那种老粗布，放今天根本不值几个钱，是那个感觉。
穿上身，像回到了年轻时候。那时候日子苦，但人有劲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梁爷爷。”
电话那头，沈商严的声音低沉平稳，背景音很安静。
“商严啊，你爷爷那衣服，谁做的？”
沈商严瞬间猜到了。两个老人家，加起来快两百岁了，还跟小孩似的。
“一个朋友。”
梁老：“你帮我跟她说，给我也做几套。料子就要你爷爷那种，做工也要一模一样的。”
“好。我回头让她做，做好了给您寄过去。”
“回头是多久？”
梁老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知道沈商严忙，还不得给他耽误好几天。
“那姑娘叫什么？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我直接找她，省得你转来转去麻烦。”
“梁爷爷，”沈商严开口，“她年纪小，您别吓着她。”
毫不夸张地说，梁老的地位，普通人见了，真的会被吓到。
梁老在那头哼了一声：“我还能吃人？”
沈商严耐心哄着：“梁爷爷，衣服我盯着，做好了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梁老沉默了两秒。
“行吧。但你跟她说，就要跟你爷爷一模一样的，料子、做工、扣子，差一点都不行。”
“好。”
电话挂断，沈商严握着手机，在露台站了一会儿。他点开通讯录，拨了过去。
“沈先生。”电话里响起小姑娘软糯清甜的声音。
“安安。”
荣安安怔了一下。
安安。
他之前叫她荣同学，偶尔叫她荣安安。这是第一次，叫安安。
“嗯。”她应了一声，假装没注意到这个变化，“您有什么事吗？”
“上次做的衣服，老爷子很满意。”
那就好。
“还有一位老人家。看到了那件衣服，非要一模一样的。”
荣安安弯起嘴角：“所以是买家秀效果太好，来催单了？”
“算是。”听筒那边传来男人低低的笑音。
“安安，这位老人家对我而言，跟亲爷爷一样重要。你帮我做两套，尺寸我发你。”
“好。”她应下，“料子还用上次那种吗？”
“嗯，做工也要一模一样。”
“行。”
荣同学本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原则，着实狗腿了一把。
“沈先生，您还有其他爷爷奶奶家人什么的，需要做衣服，尽管跟我说。”
“好。有需要就找你。”
“嗯！”
挂了电话，荣安安弯起嘴角。
沈先生帮了她那么多，他需要的时候，她肯定出力。她又不是只会拿不会给的人。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开始看车。
开心了，想买个大的。
*
一个月后，深创有一场被投企业交流晚宴，地点在国贸。
大型投资机构，尤其是深创这种级别的，这种晚宴很常见。
卿黛作为被投企业，也收到了邀请。
荣安安穿着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露肩设计衬出白皙的肩线，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畔，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巧的珍珠。
纯纯的脸蛋，被这条裙子勾出几分不自知的妩媚，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水润润地搁在那里。
她本就好看，此刻更让人移不开眼。
陈媛上前打量她，啧啧两声：
“安安，今晚你可不是来当设计师的，你是来砸场子的。”
荣安安弯了弯眼睛：“谢谢学姐。”
两人走进宴会厅，水晶灯从天顶垂下来，光线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礼服精致，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交谈。
刘经理远远看到她们，笑着迎过来。
“陈总、安安，我带你们认识几位朋友。”
刘经理带她们认识两个做新能源和高端制造的企业老板，又往下一个方向。
“安安，这位是卓研生物的创始人，刘辰宇。小刘总是真正白手起家，他们公司去年刚拿了深创的a轮。”
“说起来，小刘总也是海大毕业的，两位是校友。”
对面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深蓝色西装，性格不算活跃。
因为是校友，就格外多聊了几句。
“海大还是老样子吗？东门那家烧烤店还在不在？”
“在的，生意还是很好。”
“改天回学校看看，有机会一起吃饭。”
刘辰宇从西装内袋摸出名片，双手递过来。
荣安安伸手去接。
然后她发现刘辰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递给她，是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她身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自觉的敬畏。
“沈总。”
荣安安转过头。
沈商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不远处。
他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不像来参加晚宴的，像刚从某个会上下来，顺路过来看看。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有人上前打招呼，他微微颔首，脚步没停。
此刻，他停在了她身后。
他没看刘辰宇。
目光落在荣安安身上，从她松散的发髻，到露出的肩线，到收拢的腰身。
那目光不算灼热，但存在感极强。
荣安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沈先生。”
沈商严这才移开视线，对刘辰宇微微点了下头。
刘辰宇立刻道：“沈总，您先忙，我……”
“不急。”
沈商严打断他，目光又落回荣安安身上，声音低沉。
“你们继续。”
他说“你们继续”，但他站在那里，谁还能继续？
刘辰宇僵硬地笑了笑：“沈总、荣小姐，我还有事，你们聊。”
说完，端着香槟杯，退开了。
荣安安站在原地，面前只剩下沈商严。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他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很深。
“裙子很漂亮。”
他声音不高，只有她能听见。
没等她反应，沈商严已经转身走向旁边的几位企业家，微微颔首，开始寒暄。
给了她足够的尊重，让任何人看不出他对她有不同。
荣安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人群。
他端起香槟杯，和旁边的人碰了一下，低笑了一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从容，自然，滴水不漏。
可刚刚他看她的眼神，说的那句话，还有之前他帮她……
就算她再迟钝，也不能再用“欣赏”“照顾”“当小妹妹”来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