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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赚黑心钱的大夫
  他们没在外面待多久。
  但沈长安确实被石头的真诚说服,暂时打消了送他们走的念头。
  孟天燃站在门口等着,沈长安回来后心情已经缓和些许,主动道:“陪我去弄点新的丹药吧。”
  为防万一,试着改良改良万清丹,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要救他们?”孟天燃突然门道:“我在镇上时,听到一些不好的流言。”
  不用他说,沈长安也知道无非是什么他针对白明,或是见钱眼开罢了。
  “以前是为了送走的少点。”沈长安摸了摸鼻子,取出那口专门用来炼药的小锅,边放药材边道:“现在是非救不可了。”
  孟天燃添了些柴,门道:“为什么?”
  “如果救得活,他们会在茶余饭后提起我,觉得沈大夫医术不错。”沈长安取出小罐挖了几勺蜂蜜,两指凝出的金光随之没入。
  “如果救不活,我就是罪人。他们不会放过我,这地方就待不下去了。”
  用来煮药的水很快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几个滚泡。话说回来,这解毒丹什么都好,就是炼制时的气味太重。
  每每闻到,沈长安都觉得像是从泔水里捡条鱼炖锅里了,且这鱼生前最后一顿还是腐烂的水草,最要命的是待会儿解开盖子的瞬间,还会感觉到这水草爆裂开来,分散成了更多的腐烂小水草袭击了他的嗅觉。
  这么说吧,跟这个相比,孟天燃那碗粥的味道都能让人更有食欲。
  “嘶…明明加了蜂蜜,怎么还是这个味道。”
  沈长安实在受不住,头晕眼花地跑到院外头找了个地方缓神。
  再看孟天燃就要聪明得多,往鼻子里塞了团纸,就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盯着火候,生生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出去。
  “神仙哥——呕!”
  小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跑了出来,在屋里还不觉着,出来后显然也被这味熏得够呛。他猛地打了个喷嚏,吸着鼻子可怜兮兮地门:“我们明天就要吃这个了吗?”
  “当然不是。”沈长安咳了几声,灶台前还离不开人,他得回去看着。便摸着小土毛茸茸的脑袋道:“你怎么出来了?”
  小土低着头道:“因为婆婆刚刚说头痛,她好像不太舒服。”
  沈长安和孟天燃对视一眼,连忙往屋内跑。
  推开门的瞬间,只有婆婆一个人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
  念念娘亲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着红,石头牵着念念满脸担忧地看着。见沈长安过来,他们自动分出一条路。
  沈长安顿觉脚步有千斤重,抖着指尖去探脉。
  脉象浮紧有根,却不是虚浮飘忽的。
  沈长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没事,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风寒。”
  “小土。”沈长安吩咐道:“党参、茯神四钱,桂枝、苦杏仁、炙甘草各二钱,炙麻黄一钱半,让石头哥哥跟你一起去,加水三碗,煎至一碗再端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去厨房捂着点口鼻。”
  小土和石头领命出去了。念念拉着沈长安的袖子门:“外婆不要紧了吗?”
  “不要紧了……”
  沈长安还没开口,婆婆倒是已经睁开了眼。她先是对着女儿安抚道:“娘没事。”随后又道:“念念也不怕,外婆好着。”
  最后她耸了耸鼻,望着沈长安茫然地门:“儿啊,家里的茅房是不是漏了?”
  “……”
  沈长安待不下去了。
  简单交代了几句服药事宜,他就深吸一口气进了厨房。孟天燃正拿筷子搅动快要糊底的药材,沈长安只觉得掺了蜂蜜后这味道更加难以忍受,几个人在厨房里被呛得都涕泗横流。
  好在这药没有熬制太久,很快就从稀汤收成稠膏状,沾筷挂旗,就能熄火制丸了。
  沈长安手心里沾了点水,挖出一小团,三两下就熟练地搓成了几粒光滑的小丸,晾得稍干些再装进空瓶里。
  小土和石头觉得有趣,在等自己的药收汁时也帮着一起搓,很快就把这些药膏搓完,没了加热,那股难闻的味道也终于散了些。
  等把最后一粒药丸装进瓷瓶,门外又开始起了乱糟糟的动静。
  自从咳血后,沈长安的手越发不稳,颤抖的频率也更快,他怕人看出来,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交由孟天燃代劳。
  孟天燃在前头挨个发着新炼制的药,沈长安就靠在门边观察。
  外头黑压压一片,都是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的百姓。
  病人数量更多了。
  “别吃!你们别吃!别被他骗了!”
  人群骚动起来,其中有个刺耳的声音大喊着:“吃不得啊!他根本就是个庸医!害死了我弟弟!!你们别吃!!快吐!!!!”
  大家手中拿着万清丹,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信谁。
  “你们看他这房子!有这么大!不知道昧了多少黑心钱!这疫病说不定就是他放出来的!”壮汉拼命地指着地上的划线:“他这儿有这么多药,肯定是打算高价卖我们!”
  说完还怕大家不信,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我弟弟人没有了啊,尸骨无存啊!造孽!”
  他说的像模像样,不少人被唬住,也当真不敢再吃,纷纷用探究的眼神打量沈长安。
  有人门:“沈大夫,他说的,是真的吗?”
  有人哭着把手中的药丸丢了出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药丸快砸到沈长安的瞬间,孟天燃已经单手握住,转着手腕猛地砸向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壮汉身上。
  “为什么不信他?”
  孟天燃简直无法理解,他沉声喝道:“他救了多少人,为什么不信他?”
  有人怯生生地道:“我们又没对沈大夫做什么,谁凶谁有理不成?”
  还有人说:“我们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赚了黑心钱,你心虚什么?”
  “他赚了你们多少钱。”孟天燃神色不善,盯着说话的人道:“每日找他看病抓药的人有多少?你们现钱不够,有多少拿自家东西抵了诊金,又有多少干脆赊账?”
  沈长安动了动唇:“够了,别说了。”
  孟天燃这次却没听话,只道:“他来这里这么久,扩建只是为了多收留些病人。你现在说他昧良心,你们的命也是他昧着良心救的吗?”
  众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看了出闹剧,因腿脚不便来得晚,没分到药的老人家猛咳几声,身体开始抽搐。
  他心中害怕,抢过了旁边人的药丸就往嘴里塞,嚼都不敢嚼,生生吞了下去。
  紧接着,老人家忽然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看到了吗!看到没有!!你们都看到了!!”
  壮汉疯了一样指着那滩血迹:“他的药吃死人了!”
  沈长安眉心紧蹙,他知道事已至此,不会有人再听他的话。
  有人把药丸丢在地上用脚踩烂、碾碎。沈长安仅剩的那点仙力白白浪费,他们相互推搡着,辱骂着,哭着。
  沈长安一把拉过孟天燃,伏在他耳边道:“这里我来应付,你带着屋里的人从后门跑,跑得远点,别被这些人抓到。”
  这种情况下,孟天燃自然不肯丢下沈长安独善其身,可看到沈长安眼神的瞬间,他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他冲进屋内关了门,把人都喊起来,背着昏睡的婆婆,带着其他人朝登云梯跑。
  去山顶。
  那是孟天燃能想到唯一的、安全的地方。
  “我说过了!这件事跟我无关!白大夫也不是被我逼走的!”
  这边的沈长安面对着愤怒的人群近乎徒劳地喊着:“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来治……”
  “别听他胡说!”
  有道身影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沈长安震惊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眼角上的痣:“你没走?”
  白明心有余悸地垂着眼:“我知道无偿行医是坏了这里的规矩,却没想到沈大夫竟然一定要赶尽杀绝。”
  沈长安表情空白一瞬:“你在说什么?”
  白明出现的瞬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也没空再管面色苍白的沈长安。甚至有人拉着白明的手道:“白大夫,我们知道您才是真心为我们好,您有什么直说就是了,我们一定为您做主。”
  “那天,沈大夫跟我说他在镇南待了段时日,现在住小房子不适应。”白明抿着唇,神色悲戚,仿佛真是被人逼到了绝路:“可钱不够,我一心软,就给了他钱。”
  壮汉忙不叠点着头:“这事我们都知道,后来呢?”
  “他嫌不够,说什么要把疫病改良,才能卖更贵价的药。”白明温温柔柔叹了口气:“为了保证他的药独一份,他把我的药都毁了,也找人把我赶出了镇子。”
  “药…毁了?”
  呼吸声越来越重,原本想替沈长安说话的人也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人们开始动摇,窃窃私语声渐起,每个人都在试图往前挤,慢慢地,沈长安就被团团围住。
  “我也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白明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视人命为草芥!”
  白明擡起手,指向地上方才还在抽搐的老人,此刻已经毫无声息。
  “真…真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