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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检查伤情他早就认出
  裴倚鹤正有这打算。
  虽说太史巫一开始提出的交易条件是让他帮方家解决一桩麻烦,可现在太史巫另换了条件,他就也没了帮这忙的必要。
  还是尽快离开这破地方为好。
  只是他尚未开口,忽有两个护卫急匆匆赶来,说:“大公子,小姐似乎又发了魇症,医师问是否先施针,还是再等等请仙帖的消息。”
  “请仙帖?”游自春大惊,她从怀里摸出封信,“难不成这请仙帖是你们送来的?”
  那侍卫看见,忙应声:“正是,正是!这是大公子请卜师经由清天庙送出去的请仙帖。”
  游自春从裴倚鹤身后走出去,问:“所以这上面提到的中邪的人,是你们家小姐?”
  侍卫这次没急着应声,而是看向方栖真。
  方栖真坦然道:“是舍妹中了妖祟邪术——本来应该留诸位小住一段时日,抑或送行,但眼下实在分身乏术。实为失礼,还望见谅。”
  盛屹道:“方公子客气,叨扰一阵,哪里需要送行。”
  游自春听出他没有帮忙的打算。
  一开始在仙岛上,他刚收到这请仙帖就与她说过,仙岛上的修士都以修炼为重,不问凡间事,自然不会轻易插手。
  可是——
  游自春脑子有些乱,她没想到中邪术的人竟然会是方惜梧。
  她对方惜梧的印象还停留在脾气有点大的大小姐上,两年前她走的时候,方惜梧甚至还在生她的气。
  除这之外的另一面,是她厉害的修为和法术,而绝不可能和中邪联系在一起。
  她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况又怎么样。
  可眼下她顶着这身份,连开口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
  裴倚鹤站在她侧后方,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微微拧眉,思忖片刻后,忽道:“今天有些晚了。”
  游自春和盛屹都扭过头看他。
  裴倚鹤继续道:“不如明天再出发,盛师兄,师弟,你们以为如何?”
  游自春下意识答了句:“我都可以。”
  盛屹却心说古怪,虽然裴倚鹤答应师父让他俩跟着一起出来历练,可自打出来后,他似乎很心急,除了必须得休息的时候,其余时间一直在赶路,也不是没有晚上走路的时候。
  眼下这都还没到傍晚,怎么就有些晚了。
  他心觉越发看不透这师弟,索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以。”
  裴倚鹤便又看向方栖真。
  视线相撞的刹那,他了然,方栖真八成也看出那“游冬”究竟是谁,这突然赶来报信的侍卫,多半也是受他支使。
  这明知路是对方铺成的,却还不得不往前走的滋味着实让人不痛快,裴倚鹤轻轻“啧”了声,说:“方道友,倘若借住一晚,不知是否叨扰。”
  “无妨。”方栖真温笑着道,“诸位于某而言,都是贵客。”
  游自春心紧,她根本没法进方府啊,还是说先在外面找个地方住着,等晚上再想个法子偷偷摸进来?
  她正思索着,便听裴倚鹤道:“既然是贵客,还弄些禁制结界拦着,这待客之道,怕是轻了些。”
  方栖真斜睇一眼身旁侍卫:“吩咐下去,撤了府中禁制。”
  游自春听他们三言两语,就定下这事,无形中还帮她解决了最麻烦的问题,简直喜不自胜。
  等待撤去禁制的间隙里,她又屡次三番往里看。
  裴倚鹤注意到她这些小动作,又说:“依你那妹妹的脾性,竟也能撞上邪祟。”
  游自春的注意力登时拉了回来。
  对对对,就聊这些!
  方栖真解释:“她是外出游历时,不知缘何着了邪祟的道,中了妖毒。已经昏迷了大半月,偶尔发魇症,便会心悸惊慌,这些时日,常靠医师施针安神,但也效用有限,不见清醒。”
  “那巧了,盛师兄曾在另一处仙岛,随某位仙翁学了三年的驱邪之术,何不请他帮着看一眼。”裴倚鹤看盛屹,“盛师兄,也好让我和师弟见识见识,倘若能学上几招,就再好不过了。”
  盛屹本来没有插手的打算,但他这样说,他也不好推拒,更觉有理,便应下这桩事,问方栖真:“令妹情况如何,还请方公子细细道来。”
  方栖真作礼道:“某先替惜梧谢过诸位。”
  “客气。”裴倚鹤扯开笑,却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都是旧友了,自然能帮则帮。”
  禁制被撤走,游自春尝试着迈出一步,确定没问题,才放心大胆走进方府。
  去后院的路上,方栖真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从一年半前开始,方惜梧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外出游历。
  这次出事是在一个月前,她照常离开方家,说是听闻某处山上有妖祟作乱,想去看看。
  但等她再回来,不仅身负重伤,还有些神志不清。
  她是硬生生憋着口气,撑着回到方家,才陷入昏迷。
  方栖真也请各路法师和医者来看过。
  据他们说,方惜梧这是中了某种树妖的妖毒。
  不论手臂上的伤口,还是毒发症状,都与树妖妖毒契合。
  可这大半个月里,他们依照这法子帮方惜梧看治,她却始终不见好,仍然昏迷不醒。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方惜梧的院落。
  几人一进房间,就闻见股浓厚的药味。
  盛屹当即就拧起眉:“这药用得有些杂了。”
  方栖真:“前两天她伤情加重,用了些吊命的药。”
  盛屹颔首。
  游自春在他身后,径直望向那角落里的床铺。
  有床帘作挡,她看不大清里面的情形。
  可如今她能感觉到“气”。
  因此她一下便探到方惜梧的灵力十分微弱,且紊乱沉伏,可以说情况很差。
  盛屹掐诀,一道灵力从他指尖飞出,探向床上。
  他斟酌着道:“灵力中有毒邪侵袭,经脉滞涩,心火衰微,这的确是中妖毒的症状。”
  方栖真:“那为何……”
  “别急。”盛屹语气沉稳,“以前曾遇见过一位师父,教过我一道法术,是将自身灵力灌注进她的经脉里,再使这法术,模拟她灵力的流动,以此来判断病灶。”
  他说着,左手掐了道诀法。
  不一会,他突然头冒冷汗,呼吸变急。
  裴倚鹤一下便察觉到他的灵气不对劲,打出灵力,强行将他的灵力断开。
  盛屹身形微晃,险些摔倒。
  游自春忙想上前扶住他。
  不过她刚动身,裴倚鹤便抢先一步搀稳盛屹,他道:“盛师兄,可别摔着。”
  “多谢裴师弟。”盛屹站稳后道,“方公子,令妹的心脏处设了一道禁制,这情况此前可曾查出来过?”
  方栖真脸色微变:“不曾。”
  “情有可原。”盛屹道,“那禁制十分微小,且在吸收灵力。虽只吸收些许,却是源源不断,轻易发现不了。”
  游自春忙问:“盛师兄,那她吃了解毒的药也没效果,就是因为这禁制吗?”
  裴倚鹤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盛屹没有察觉,如实道:“不,这禁制没坏处。而且,应该是她自己设下的。”
  游自春愣住:“她自己?”
  “嗯。”盛屹道,“这也是轻易发现不了这禁制的原因之一,禁制的灵力与她自身的灵力一致。至于原因……就这禁制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为了防止什么进入心脏。”
  方栖真闻言,面色微变。
  盛屹道:“可能还需要再施展一次术法。但我没法完全模仿她的灵力,要是我的灵力被吸进这禁制里,对她有害无利。因此我需要全神贯注,不能分心——裴师弟,这次还需要你照看一二,倘若察觉不对,便及时断开我的灵力,以防出事。”
  裴倚鹤:“小事。”
  盛屹这么一说,游自春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她目不转睛盯着盛屹送出的那道灵力,屏息凝神。
  这次盛屹花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收回灵力。
  他道:“怪道解毒没效,方公子,令妹这情况,怕是吃的解毒药越多,便越严重。”
  方栖真忽道:“她中了魔气?”
  盛屹面色稍变,似在不解他如何知道。
  他道:“不错,她设下的这禁制,正是为了防止魔气侵入心脏。”
  方栖真又道:“那魔气形如虫卵,藏在经脉中?”
  “正是。”盛屹疑道,“方公子如何知晓?”
  “当日——”方栖真顿了瞬,似乎有意无意瞟了眼裴倚鹤,“我父亲离世时,尸首不全,只剩碎肉烂骨。替他收拾尸体时,我探到他的心脏中有形似虫卵的魔气,且已经生根发芽,遍布整颗心脏。此事,惜梧也知晓。”
  裴倚鹤脸上表情没一点变化,盛屹则思索着说:“那令妹或许正是知晓这魔气的害处,才设下禁制提防。而她之所以昏迷不醒,也是因为把所有心力都放在了这件事上。”
  方栖真问:“能否驱散魔气?”
  “可以一试。”盛屹道,“但这魔气顽固,至少需要一天。”
  “实在有劳盛道友。”方栖真作礼道。
  “不客气,我也正好借此机会,琢磨师父教给我的驱邪术法。”盛屹对游自春、裴倚鹤道,“两位师弟,这法术需要集中精神,最好身旁无人打搅,你们不妨稍作休憩,可好?”
  “没问题!”游自春爽快答应,“盛师兄,你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你就随时叫人来喊我们。”
  方栖真说:“盛道友,我会派侍卫守在门外,以及这房间四周,我亦会在门外等候。”
  盛屹:“好。”
  他独留在房中,其他几人都出了房间。
  出去后,方栖真道:“游道友,我托人买——”
  “嘶……”裴倚鹤突然捂住脑袋,痛吟出声。
  游自春的视线从方栖真移至他身上:“裴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裴倚鹤摇摇头,笑道,“许是这天热,太阳大,眼睛有些作痛。”
  方栖真道:“不如去请府医来看看。”
  裴倚鹤:“不必,老毛病了,至多一时半刻就好了。不过我与我师弟长途跋涉,也有些疲累。方道友要是方便,能否帮我俩找个住处,也好休息休息。”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不客气,方栖真听罢,倒也不恼,叫来两个侍卫,引他俩前去客舍休息。
  游自春一看,心说真巧,来的正是当初守在她门外的那两个侍卫,一高一矮。
  她隐隐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不想更巧的是,方栖真给她安排的客舍也还是当初那一间。
  她推门往里看,发现里面的摆设布置都没变过。
  裴倚鹤的住处与她隔了几间屋子,游自春进屋时还听见“砰”一声轻响,是他关上了房门。
  她望一眼,收回视线,想起他刚才说眼睛疼。
  盛屹师兄那么厉害,他师父比他还要厉害,也没能治好他的眼睛吗?
  游自春心不在焉进了屋子,收拾好东西,趴坐在桌边。
  她摸着腕上的链子。
  现在裴倚鹤对她好像没那么抵触了,说不定可以试试用这链子治他的眼睛,看能不能治好。
  游自春这么一琢磨,登时来了劲。
  再往外一瞧,天色已经渐渐黑沉下去。
  她心说要行动就得趁早了,不然待会儿天彻底黑了,什么都瞧不见,便起身往外走。
  不想那两个修士竟然守在她房门外。
  她被惊着,恍惚间还以为又回到了两年前。
  “你们守在这儿干什么?”她问。
  “是公子吩咐。”高个修士问,“仙师这是要……?”
  突然被叫了声仙师,游自春瞬间精神抖擞,故作正经地咳了声,说:“我去找我师兄。”
  “仙师请。”矮个修士道。
  游自春打他俩中间过去,心想在仙岛上修炼那么苦,和苦行僧似的,离开仙岛了,竟然这么气派。
  唉!
  要是他俩知道她整天在仙岛上劈柴挑水,估计会立马收回这称呼。
  她摇摇头,转身而去。
  那两个修士对视一眼,高个修士道:“你去找大公子,我盯着。”
  矮个修士点头。
  游自春一无所觉,她兴冲冲跑到裴倚鹤的房门前,一推。
  门晃了晃,没打开。
  ?
  锁了吗?
  她又转到窗户那儿,再推。
  这回推开了,可里头的景象吓她一跳。
  透过窄窗,她看见裴倚鹤擡着胳膊,有血源源不断流下,淌进他放在桌上的一个瓷瓶里。
  他也听见推窗户的声音,往外看了眼,登时一僵。
  “你——”他垂下手,胳膊掩在袖子里。
  游自春总算回过神,惊声道:“你干什么?!”
  她把窗户彻底推开,从窗子爬进去。
  裴倚鹤忙上前:“小心,不要往下跳。”
  他走动间,忽从袖子里掉出一样东西。
  游自春下意识垂眸,看见是张纸。
  还很眼熟。
  薄薄一张,上面写满了字。
  这是——
  她心生震愕。
  这不是那天她在酒楼里写下的评价吗?
  她倏然擡起脑袋,头皮乍麻。
  电光石火间,她瞬间意识到什么酒楼试菜根本是假的,那是他拿来试她的。
  他早就认出她来了!
  那股子麻意窜至她的后颈子,她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办,下意识就转过身去,想再从窄窗溜走。
  可裴倚鹤快她一步。
  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