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暴露身份“这下可好
“小春姑娘。”
盛屹听见身旁的方栖真这么喊。
他一愣,偏过头看他。
却见方栖真眼中含笑地平视着前方,神情如见故人。
他迈步往前。
霎时间,盛屹心生冲动,真恨不得一把拉住他。
依裴师弟的脾气,他那模样要是被旁人看见,恐怕得杀人灭口。
可方栖真已经走了。
盛屹思忖一阵,终还是转过身,与他一起上前,面容严肃到略显僵硬。
游自春也看见他们了。
她忙推裴倚鹤,第一下还没推动,又使了回劲,他方才退后一步。
裴倚鹤松开手,手撑在桌子上,借此稳住身形。
他低垂着眸,身形移动间,眼泪掉下去,打在她的手背上。
游自春感觉到手背上落来一点灼热的湿意,她手稍抖,别在身后。
她下了窗台,扭头看向方栖真他们,有些尴尬。
游自春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掉马,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而盛屹一走近就闻见血味,他往里一瞧,望见裴倚鹤左臂全是血,攒眉皱眼道:“裴师弟,你受伤了?”
“小伤。”裴倚鹤扯开嘶哑的嗓音,“方才擦剑时不小心割到了手。”
除他外唯一知道来龙去脉的游自春选择闭嘴,要是被盛屹知道这事儿,他准得以为裴倚鹤是疯了。
盛屹问:“处理过了?”
“嗯。”裴倚鹤信手掐了个止血诀。
方栖真道:“不如请府医看治。”
“不必。”与他说话时,裴倚鹤的语气冷硬不少。
方栖也并不在意,他笑望向游自春,道:“早前看裴道友对你的态度,便猜测那‘游冬道友’是你,果真如此。”
游自春一怔,他竟然猜到了?
好吧,这人还是一贯的狡猾。
她隐隐懊恼,心说那灵使给她伪装的这假身份到底有什么用,不认识她的,就算伪装了假身份也依旧不认识。
认识她的,来往两天就都认出来了。
盛屹则再次震愕。
什么?!游冬??
谁是游冬?她?可她不是——等等,游冬?
他看向游自春,不再掩饰眼中震惊:“你是——”
游自春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干笑两声:“盛师兄……是我。”
盛屹感觉脑子都空了,思绪一片混乱。
他这时才迟迟想起来,当时他与方栖真在前厅吃茶,提到还有个师弟也来了,方栖真只是简单过问两句。
直到他说起裴倚鹤的异样,笑说游师弟刚进剑派不久,就撞上这等怪事,怕是大吃一惊。
方栖真听了这事,突然问他:“盛道友是说,裴道友突然性情大变,较从前开朗许多?”
“正是了。”他慨叹,“也不知是好是坏。”
方栖真话锋一转,又问起那“游冬”:“不知这游道友是何性情?”
他想了想说:“游师弟是个难得的好性儿,自在勤勉,大大咧咧,也常说些逗趣话。”
方栖真便问:“这游道友如何不进府来?”
盛屹想起这些旧事,方才了悟,恐怕这小春姑娘与裴师弟和方栖真都是旧识。
而方栖真借这三言两语,猜出她的底细,所以才会提起要去看她一眼。
只是……
他犹疑着看向房中的裴倚鹤,却想不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竟惹得裴师弟这般转了性子。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中有了猜疑。
难道……
“盛道友,想来你还不认识小春姑娘。”方栖真突然开口。
他面含温笑,扫过裴倚鹤。
方才他刚往后退了步,便擡起手,想要去捉游自春的腕子,不过叫她躲过去了。
他收回打量,看向盛屹。
“这位是小春姑娘。”他稍顿,乜一眼裴倚鹤,“也是裴道友的妹妹。”
裴倚鹤突然感觉像是被刺了下,心仿佛被人揪紧了,格外不痛快。
他以为是方栖真的称呼所致,便扯开个算不上和善的笑,说:“方道友,你和小春也还算不上多熟,这么喊她,是不是不妥当?”
“却也有理。”方栖真突然看向游自春,“听裴道友常唤‘小春’,便冒昧这样称呼了,并非有意,还望见谅。先前匆匆一别,不曾讨教过名姓。”
裴倚鹤眉头拧得更紧了。
游自春心说灵使告诫她的禁忌,她算是全犯了。但不管了,灵链没“报警”,小世界看起来也没出问题,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她道:“那时候走得是有点急了,你叫我游自春便是。”
“游姑娘。”方栖真道,“如此便算是熟悉一二了。”
裴倚鹤眉头拧得快要断开。
偏这时盛屹又来上一句:“原来你是裴师弟的妹妹,怪道那天会那样问,倒是我愚昧了。”
他想起来,游自春之前就问过他,裴倚鹤有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原来不是无故问起,而是在打探消息。
游自春挠挠面颊:“其实是当时不好提起,让盛师兄误会了。”
盛屹了然:“实不瞒你说,这些天我也觉得古怪。裴师弟往常是个冷性儿,却突然转了性情。一开始我也实为不解,原来其中还有这缘故。亲人重逢,欢喜些,便也能理解了。”
“不是。”裴倚鹤突然道。
几人同时看向他。
他面色有些郁沉,好似很不高兴,说:“不是亲妹妹。”
盛屹稍愣。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是了。”方栖真接过话茬,却道,“并非血亲,可也情同亲兄妹,难能可贵。”
裴倚鹤心知他说得有道理,可心头的烦躁并未消散,反而更沉、更重,化作一股闷气淤积在心底,排解不得。
而现在既然已经身份暴露,游自春就也没了顾忌,问起方惜梧的事。
盛屹便与她解释。
原来他帮方惜梧清理魔气时,发现那魔气看着形似虫卵,其实已经在经脉里深深扎了根。
就像一枚种子,进不去心脏,便在经脉里生根发芽。
比他一开始想的还要难处理很多,所以他才会临时中断治疗,让方栖真找一些能驱散魔气的法器来,配合法术使用,这样不仅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而他想着驱散魔气需要耗费不少精力,便打算先休憩片刻,也算养精蓄锐。
游自春又看向方栖真:“听方公子先前那话的意思,并非是第一次出现这情况。”
他提过一嘴,说是清理方老爷的尸首时,从他的心脏里面找到了魔气,且已经遍布心脏。
方栖真道:“实话说来,还不止这两桩。”
游自春大惊:“还有其他人?”
方栖真:“先前镇妖司的人曾去过南洲的一处地仙庙,那有个玄道真人,在庙中发现他的部分尸体,体内也有这魔气。”
地仙庙,玄道真人……
游自春想起来,那不就是两年前她和裴倚鹤去的那地方吗?
“所以这些人都是被同一类魔气侵入经脉,乃至心脏……”她思索片刻,问,“会不会和方惜梧遇上的那妖祟有关?”
“极有可能。”方栖真道,“镇妖司已经接手了这桩事,正在排查她去过的所有地方。”
说完这事后,他们也没有停留太久。
方栖真还要去找一些法器,也有助于盛屹帮方惜梧清除魔气,而盛屹则打算回房休息。
游自春跟着出了房门。
她看向身后的裴倚鹤,犹豫一瞬,喊了声:“哥。”
裴倚鹤眼睫微颤,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更觉恍恍惚如梦境。
这份虚无缥缈所带来的慌惧,需要她的身影、声音乃至气味来不断平复。
可她却道:“今天太晚了,还有其他事,我明天和你说。”
剧烈的焦躁在心头蔓延开,裴倚鹤哽了下喉咙,挤出声:“嗯。”
游自春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方栖真走前,在她房门前停了片刻。
他没过问她这两年去了哪里,当初又是怎样一回事,只是道:“抱歉。”
游自春心知他是在替他父亲道歉,可她觉得谁动的手就是谁的错,与其他人没关系,更不需要代为赔罪。
她摆摆手:“早过去了,我也没受伤,你也不是谁的分身,没必要道歉。”
方栖真却道:“不论他德行如何,我也是受了他的养育。既然领受过他的好处,便难以彻底撇清干系。他如今没法赔罪,理应代他为之。即便你没有受伤,方家也有推脱不得的罪行。若有赔礼,还请游姑娘定要接受。”
他这么说了,游自春也不是个讲客气的,便点点头,答应了。
方栖真又道:“惜梧也觉心中有愧。”
游自春愣了下:“你们这是要挨个替你们那便宜爹道歉啊?”
方栖真轻笑,却说:“她知道你当初替她受了那净灵法事,若非你,恐怕她早已灵力俱失。有些话……还是等她醒了,再亲口与你说吧。”
话落,他折身而去,还不忘吩咐下人,去替她准备一些衣物。
游自春怔怔站在原地,片刻,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哎呀干嘛突然搞这些!真让人怪不自在的。
她心不在焉回了房,洗漱完毕后,便睡下了。
不过眼睛一闭,她就开始想灵使说的话。
如今她暴露了身份,可灵链没有丝毫变化,那这么看来,她在这儿,对剧情的影响也没那么大吧。
她正胡思乱想,忽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叩叩”声。
游自春下意识往门口看,旋即反应过来声音是打她这边的窗户传来的。
她偏过头,看见一条穗子出现在窗户外面,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她坐起来,趿拉着鞋走到窗前,拉开窗子,捉住那条穗子。
穗子悬在剑柄上,她一拉,那剑就跟着往前移动,随后是一道人影。
是裴倚鹤。
他握着剑,被一同拉过来,现身的瞬间,他说:“这下可好,被你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