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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除夕夜宴4“当年让你等我回来,怎么……
  傩礼结束,众妃归宫。
  回到披香殿后,宋时微卸了礼服,散了发髻。
  祭礼之上时,裴安臣的眼神刻在她脑海中,让她心有余悸。
  手中的木梳一下下理着长发,她似是想起什么,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忽然,她看向身后的宝玑,面露惧意,“传令下去,今夜所有内侍,皆在殿外守着,不许擅离半步!”
  宝玑愣了一下,面露迟疑,“娘娘,今夜……可有什么事?”
  “照办便是。”宋时微截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宝玑应声出了殿门。
  不一会儿,殿门阖上,内侍们的脚步声在廊下错落散开,人影映在窗纸上,密密匝匝地围了一圈。
  宋时微蹙眉望向紧紧阖上的窗棂,不由松了口气。
  方才,她忽的想起。
  上一世夜宴结束之后,裴安臣潜入了她的寝宫。
  而这一世,她势必要将他挡在门外。
  躺上了床,宋时微看向窗户。
  月色下,内侍的剪影映在窗纸上。
  想着今夜不会有人扰她清净,心中一时放松,她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宋时微是被透进窗中的冷风冻醒的。
  她于睡梦中朦胧睁眼,见窗户开了一条缝。
  上一世,裴安臣便是从窗中进来。
  她似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一个激灵彻底惊醒,可她又见内侍的半个头露在窗外,又忽的松了口气。
  窗外还有人守着,裴安臣怎么可能进来。
  倒是自己吓自己了。
  宋时微起身关窗,转身欲回床上,却在转身的一瞬僵在了原地。
  刹那间,她呼吸漏了一拍,全身血液如凝雪般冻住了。
  裴安臣穿着一身暗蓝色轻薄绸衫,领口大敞露出性感的锁骨。
  他长发未束如瀑散落,堂而皇之地坐在她床沿上,玩味地看着她。
  记忆被强行撬开了锁,不堪往事如潮般涌入脑中,春深禁色跃于夜色。
  还是这个男人,还是这间寝殿。
  仿佛下一刻,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她便会自行入怀。
  “过来”裴安臣拍了拍身床榻,语气随意得像在唤一只猫儿。
  以往的无数个春夜,他便是以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语气,下着这般同样的命令。
  宋时微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可一双脚却在迈出一步后强行钉在了原地。
  不,这一世,她还不是他的阶下囚。
  “你是如何进来的?”宋时微捏着桌角,紧张地问。
  看了看窗外的人影,裴安臣唇角挂着讽意的弧度:“你不会以为,这些人能拦得住我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
  没有炫耀,没有威胁,像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宋时微的心沉了下去。
  见她不动,他起身向她走来,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蓦的,他捉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往床边引。
  “放开!”宋时微挣扎着往后退。
  裴安臣顺势转身,将她压在窗前,眼神一斜,看着窗外的人影道:“若你想在这儿也可以,只要不怕被窗外的人听到。”
  窗外人似是困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那声音隔着薄薄的窗纸传入宋时微的耳中,是那么清晰可闻,若里面发出稍微大一些的声响……
  她面上浮出一抹慌乱之色。
  “所以说……那儿最安全。”裴安臣的唇伏在她耳畔低声说着,向身后的床榻指了指。
  宋时微派人守夜,本要防贼进来,却没想到成了被贼威胁的软肋,一时懊恼不已。
  不得已,她随裴安臣往离窗最远的床榻走去。
  刚走到床边,宋时微猛地抽回手,面露不悦之色,“有什么话不能白日讲,非要半夜在这儿说,本宫现在可是你的皇嫂,若被人发现……”
  话还未说完,宋时微惊呼一声,再坐定时,便叠在了裴安臣的大腿上。
  “做什么!?”见裴安臣的脸凑过来,宋时微向后仰了仰,惊惧地看着他。
  略带凉意的指尖撩开她耳鬓的发,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畔。
  宋时微以为下一刻,会有贝齿啮住她的耳尖细细折磨。
  上一世,这是他惯常的戏码。
  可等了一会儿,他的唇始终停留在她耳畔。
  带着柔缓玩味的调笑,他道:“是你自愿随我上床榻,我可没逼你,以前的你,可不似这般抗拒。”
  果然,当年她一声不吭离开他,他今日是兴师问罪来了。
  上一世,宋时微因为惊惧,直接给了他一巴掌,而这一巴掌,却被他记了仇。
  这一世,她知道了他的疯狂,不能再这么简单粗暴的回应了。
  毕竟,也终归是她先对不住他的。
  可此情此景,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她脑中思绪纷扰,下巴却忽然一凉。
  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她垂眸去看,见裴安臣左手端着一个瓷瓶,修长的手指拈出一些在指腹中揉开,轻轻在她下巴上揉抹着。
  察觉到她的反应,裴安臣解释道:“这药是活血化瘀的。”
  今夜殿上,裴玄强行喂酒锁住了她的下巴,力气太大捏出了一块淤青,晚上卸妆时宋时微于镜中看到了,却没想到裴安臣会特意为此给她送药。
  药膏清凉,掩住了下巴上的小片火热。
  她忽然放松了不少,只是这松弛还未持续多久,裴安臣又道:“当年我出征前让你等我回来,怎么跑了?”
  宋时微心头一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上一世,他问这个问题时,她直言不讳地说了要做皇后的野心,还承认当年与他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救宋家。
  她摔碎了两人定情的戒指,撕毁了那件旧抱腹,让他不许再来找她。
  那时的她,不知裴安臣表面是恭敬谦逊的贵公子,实则是个狼子野心的疯子。
  若是知道,她绝不会在今夜激怒他,让他恨上她。
  “陛下旨意要我入宫,我不得不从。”宋时微掩着眸色,有些心虚地撒谎。
  其实,当年是她,主动勾引的裴玄。
  下巴上揉药的手一偏,捧住了她娇小的脸。
  裴安臣眯着眸子,如鹰一般敏锐地盯着她,“如你当年不愿,怎么不告诉陛下你是我的人?”
  嗫嚅了几下,宋时微不知如何自辩,只能装作可怜柔弱,试图蒙混过关。
  毕竟,男人不就吃这一套么。
  酝酿一下,她一双娇艳凤眸里含满了露,啜泣道:“裴卿,我……”
  不知是不是演过了,他一双冷眸忽然松软下来。
  他凑近了些,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今日殿上送我雪参补血,可是心疼我受伤?”
  那双桃花眸里闪着缱绻春色,似一汪碧波要缠上溪头落花,意欲将其放肆地缠至池底。
  宋时微忙偏头闪开,将他一推,“如今你我已是君臣,更是叔嫂。本宫送你雪参,不过出于君义亲情罢了。”
  裴安臣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君臣叔嫂?君义亲情?”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儿,摩挲着她指上的玉戒,幽幽冷笑,“宋时微,我告诉过你,戴上这戒指,你此生便是我的人。”
  当年,她受美色所累,被豺狼盯上,连累了宋氏一族。
  她以身为祭,求裴安臣相救。
  裴安臣给了她这枚玉戒,让她用此生报恩。
  她信誓旦旦要用一生偿还救命之恩,可当年的她是如此爱慕虚荣。
  为了窥伺帝权,她将誓言抛之脑后,勾引了皇帝。
  当年走时,她将戒指摘下随意放在了妆台上。
  没想到三年后,裴安臣竟重新戴在了她的指间。
  那戒指套在指上,像一道锁。
  宋时微难以呼吸。
  她看着裴安臣,眼含企怜:“可事已至此。往日既然回不去,不如放下……”
  裴安臣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阴戾。
  被那沉寂冰冷的眼神慑住,她的喉咙忽然一僵,一个‘下’字说了一半儿,便卡在了嗓子里。
  上一世,她最怕他这个样子。
  他生得一张风流玉面,唇角总是微微挑着,给人一种浅笑不羁的散漫感,可这张脸忽然冷下来时,便能带来冰冻三尺的寒意。
  不知为何,每当他这样看着她时,都仿佛有一把淬了寒冰的剑劈在她眼前,散发出一股战场厮杀后所沾染的血腥气。
  盯着她轻颤的瞳,裴安臣忽然笑了笑,柔声道:“三年未见,与我生分了?瞧你,怕什么?”
  一瞬间,杀伐寒意忽而变为光风霁月。
  揉着她的唇,他凑近了几分,“当年侍奉我时,你邀宠时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些……都不记得了?”
  宋时微垂下眼,掩住闪烁的眸光,“三年了……我,我早就不记得了。”
  裴安臣眯起眸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寸寸地剜进她眼底,“记不得了?”
  呼吸一滞,宋时微鸦睫轻颤,手猛地揪住了袖角。
  她以为他要发作。
  可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继而慢条斯理道:“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
  唇贴着她的耳,他的指骨轻轻刮着她的手背,轻声呢喃,“一桩桩一件件,本王会让你想起来的。”
  他眸色温软,可那句‘来日方长’,却像枷锁一般一圈圈箍上来。
  如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
  宋时微觉得呼吸愈发困难。
  下一刻,裴安臣将她放到床上,起身往殿门走去。
  宋时微想起殿外守夜的婢女,惊惧提醒道:“外面有人!”
  可裴安臣似是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胆大妄为地打开了殿门,无遮无拦地跨了出去。
  宋时微的心狂跳着,怕门外的婢女忽然质问些什么。
  可裴安臣却安然地从那人眼皮之下走过。
  那婢女竟还向他施施然行了一礼,似乎这儿不是大内禁苑,而是梁王府。
  好像……梁王才是他的主子。
  似是明白了什么,宋时微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不是好像,裴安臣就是他的主子!作者有话说:
  裴安臣:老婆是我的!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必须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