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洞狐2“梁王!”宋时微大惊,忙往……
“梁王!”宋时微大惊,忙往洞口看了一眼,推着他的肩膀道,“放开本宫!”
此时,踩雪的声音入耳,外面似是有人经过。
裴安臣非但不松手,反而凑到她耳根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低声私语,“外面可非无人之境,皇嫂若想引人过来,可再叫得大声些。”
宋时微浑身一僵,屏着气不敢再动,只盼着外面的人快些走远。
可没想,那两个宫女却停在了假山外,竟趁着这处清静无人,打起牙祭来。
“今日太极殿上封赏军功,我去殿上侍奉,见到梁王殿下了!”
“是嘛……听闻梁王生得一张玉面,俊逸非常,可是真的?”
“何止是俊逸非常,简直是风姿绝伦!我俸赏册上前的时候偷瞧了一眼,竟不知这世间,还有这般朗朗公子!”
“啊……可惜姑姑没选上我去……”
两人似是没有差事,说起来喋喋不休。
宋时微与裴安臣叠股而坐,小心翼翼地压着呼吸。
裴安臣的唇就在她耳畔,湿热的喘息声声入耳,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些气喘吁吁的时刻。
在帐中,在深夜,在他身下的时刻。
心跳骤然加速,渐如擂鼓,在狭小的空间中一声声放大,像宣告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裴安臣似是听到了,在她耳畔轻轻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戏谑。
宋时微羞耻顿生,耳尖红了一大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洞外两人终于走了。
猛地深吸一口气,她的头稍稍一偏,耳离开他的唇,道:“你怎么在这儿?”
裴安臣不紧不慢道:“本王今日受陛下封赏,顺带来圣寿堂看望母后,无意间看到一只貍奴窜进了洞,特意进来瞧瞧。”
“貍奴?”宋时微怔了一下,在洞中四处望了一圈儿,疑惑道,“我怎么没看到。”
裴安臣垂眸看了一眼她裸露的脚踝,眼中笑意渐深,慢悠悠道:“这不伤了脚,被本王抓在手心里?”
宋时微一时羞恼,不欲与他玩闹,一掀裙子盖住了玉足,没好气地赶人:“我的人去传轿撵了,一会儿便到,你快走吧。”
没想到裴安臣却伸手探入裙中,手掌包住她的脚轻轻揉着,眼中带着戏谑之色,“好歹是旧情人,刚见面就赶我走,你这貍奴1当真无情。”
‘貍奴’是她流落乐坊为妓时的艳名。
亦是她为求自保,向裴安臣自荐枕席时的自称。
三年前,于帐中侍他的数不清的夜里,他伏在她耳边乱了气息,唤过她无数次的‘貍奴’。
面颊陡然一红,宋时微下意识抽脚,却被对方攥得死死的。
试了两次没成功,她红着耳根任由对方揉捏,无奈垂眸,“旧时之情,王爷可以放下吗?”
“放下?”裴安臣揉脚的动作一顿,眼神带讽,瞧向宋时微,“娘娘拿誓言当儿戏,一句放下,便把欠我的恩撇干净了?”
宋时微凝眉,眼含乞色,“我说过,王爷救宋氏之恩我不会忘,怎么还都成,只是如今你我已是君臣兄嫂,便不谈风月了吧。”
“君臣兄嫂。”他把这四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像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
忽然俯身向前,他伸手捧着她的脸,迫她与他对视。
他的桃眸里没有半分笑意,只剩凛冽的寒意,“皇后娘娘如今真算得上母仪天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当年自荐枕席的是你,如今说不谈风月的也是你,娘娘当本王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裙下之臣,用完了便可舍弃踢走?”
说话时,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像是野狼的利爪抓住近在咫尺的猎物,仿佛下一刻只需要轻轻一握,便能将其捏碎揉烂,吞入腹中。
宋时微一凛,不由颤了一下。
宫女之言犹在耳畔,什么郎朗公子,面前这人分明两幅面孔,两副心肠。
人前君子,人后疯子。
当初便不该招惹他。
假山外忽然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时微发僵的身子猛地动了动,仓皇道:“宝玑他们来了!”
裴安臣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将箍在怀中之人放了出去。
可宋时微起身之前,他却忽然按住了她的肩,擦着她的耳道:“今夜,陛下在临漳宫设宴为本王庆功,子时初刻,我在临漳宫后的梅坞等你。”
宋时微脚步一顿,不由回眸看了裴安臣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涛骇浪,有千言万语,却终究什么都再来不及说了。
她转身,匆匆走出了山洞。
从晦暗逼仄的洞中逃出来,外面白雪映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眼。
她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胸腔里的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还未等心情平复些许,她一擡头,竟见皇帝走在撵队之前,向她阔步走来。
眼瞧着人马上走到跟前儿,宋时微屈膝行礼:“陛下。”
刚才在洞中,她的脚被裴安臣揉捏片刻,疼痛渐消。
可一行礼又刺激了伤处,一阵刺麻从脚踝处袭上心头。
宋时微一个踉跄,差点儿扑倒在地上,好在皇帝走到了跟前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她害怕掉下去,下意识搂住了裴玄的脖子,微讶道:“陛下怎么来了?”
打横抱着她,裴玄眼含宠溺之色:“这几日,朕忙于灭洲封功之事,未曾看你,今日早朝封了军功,想着去你那儿看看,刚到了披香殿便听说你扭了脚,便跟着一起过来瞧瞧。”
宋时微与他错开了眼神,垂眸道:“小伤罢了,陛下不必替妾担忧。”
怀中女子含着下巴,将脸压得低低的,眉间萦绕着淡淡的疏离,让裴玄感到不习惯。
以前的皇后小情多,别说扭伤了脚,便是不小心绊了一跤,都要搂着他的腰撒上半天的娇,求他的宽慰。
裴玄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试探:“怎么?还生朕的气?”
未等宋时微回话,裴玄劝慰道:“后宫之事由母后掌管,她借你有孕养胎之事将掌宫权给了淑妃,倒也合情合理,朕亦不好干预。若你实在不高兴,等过些日子,等你身体养好些,朕让淑妃将掌宫权还给你,如何?”
宋时微压了压睫。
上一世,她确实求裴玄帮她要回掌宫权。
可裴玄需要萧氏替他镇抚南疆,迟迟未将掌宫权从萧淑妃手中要回来。
可这一世,掌宫权与她而言,都是过眼云烟。
她要筹谋的,是如何在帝党落败,裴玄退位后,如何保住自己和宋氏一族。
淡淡一笑,她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臣妾小产未愈还需静养,要回掌宫权一事不急。且现在西洲虽定,南疆却是乱的时候,陛下日理万操劳国事,不必替臣妾操心。”
裴玄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只是一眼,他继而松了口气。
为了让萧景初安于南疆前线,他默许了萧太后将掌宫权交给萧淑妃。
可皇后因此事和他闹了好一阵别扭,三天两头找他诉委屈,让他十分头疼。
他本想着先安抚皇后的情绪,等萧景初从南疆回来再将掌宫权还给她,却没想到皇后忽然转了性,不再对掌宫权揪着不放。
裴玄笑得朗然,“朕便知啊蛮心疼朕!今夜,朕也好好疼疼你,如何?”
宋时微本想拒绝,可想起裴安臣的梅坞之约,念头顿转。
她眼含期许地看向裴玄,声音里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娇软:“陛下今日不是要在临漳宫摆庆功宴么,临漳宫离披香殿有些远,臣妾怕陛下劳累,还是改日吧。”
裴玄瞧她眼角生媚,暗送秋波,嘴上说着不要,可分明是在勾他的魂儿。
这些日子两人因掌宫权一事生了不少龃龉,皇后对他疏离不少。
如今,她愿肯放下身段邀他入帐,裴玄一时心头颤动,语气中含着情欲,亲昵道:“今夜将汤浴备好,等着朕。”
宋时微娇羞一笑,道:“臣妾接旨。”
虽是在和裴玄说这话,她的念头全都放在洞里的裴安臣身上。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洞口。裴玄与她的对话,他应当听到了吧……
今夜赴不了梅坞之约,可不能怪她。
至于裴玄这边儿……
等他晚上到了,她再假装腹痛,也能避开侍寝。
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却未注意一阵风儿掀起了她的裙角,露出光洁的玉足。
“鞋怎么少了一只?”裴玄刚将人抱到撵上,拧眉瞧着那雪色,忽想起皇后刚从洞中出来,便道,“朕去洞中给啊蛮捡回来。”
裴玄撂下话便往山洞走。
宋时微大惊失色,忙喊住了他:“陛下且慢!”
裴玄走了两步,听到皇后唤得急切,一时疑惑,扭头看向她。
趁裴玄愣神的功夫,宋时微脑子转得飞快,扭头向瑶珠使了个眼色:“瑶珠,你去洞里捡!”
昨夜将裴安臣放进来,且喊他主子的人,就是瑶珠。
瑶珠是个机灵的,反应飞快,领了令便疾步往洞里走。
宋时微瞧着她进了洞,才松了口气,对裴玄笑道:“陛下金尊玉体,怎好让陛下亲自替臣妾捡鞋?”
裴玄心中一恸。
到底是和他闹了一场。
以前的她,可不跟他计较这些。
如今,她一口一个陛下,也不唤他三郎了。
宋时微一行人走了许久,裴安臣才从洞中走出来。
他望着她远去的方向,耳畔回响着皇帝那句‘今夜将汤浴备好,等着朕’。
缓缓握紧了拳,他指节泛白,青筋微凸。作者有话说:
裴安臣:当年主动招惹,如今想逃,绝无可能!-
1貍奴:古代对猫或者狐貍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