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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桃色灼人3他们要烧
  烈火终是烧尽了,宋时微恢复了清明,只觉方才的荒唐更令她羞耻。
  她抱着被子,缩在床帐的一角哭。
  从背后将她揽在怀中,裴安臣的下巴搭在她肩上。
  唇衔着她的耳垂,他哄道:“还难受?”
  一耸肩,将他的下巴搡开,她抽泣得厉害,“你无耻!你下流!你当着那婊子的面羞辱我!”
  她曾流落乐坊,那段被人当成妓子辱没的经历最令她不耻。
  可裴安臣倒还,竟拿春香楼的那一套对付她!
  他拿她当什么!
  她伤透了心,哭得越发厉害,颤着身子缩成一团。
  是以裴安臣再次抱住她时,她连打带踹地将人踢走。
  裴安臣手足无措,将人强行按在怀中,拧着眉瞪她,“是你先找那婊子来羞辱我的。”
  怀中人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她罢了手,只含泪恨恨瞪他。
  叹了口气,裴安臣道:“你若恨,容你骂几句。”
  今日她塞女人给他,瞧着他的眼神又那么冷漠。
  他是怕极了,才气急败坏地惩治她。
  这会看她哭得撕心裂肺,竟又生出悔意来。
  “打几下也行……”他顿了顿,去擦她眼角的泪。
  话音刚落,她猛地咬上了他的胳膊。
  像一只发疯了的猫儿,她死死咬上去,直到咬出血痕才送口。
  可她不解恨,又发疯似砸他。
  “裴安臣你无耻你下流你不是东西你是狗是猪是……是……”她气得骂了一连串,却在骂无可骂后卡住了。
  想了半日,她实在想不出还能骂什么,只好用手胡乱地去砸他的肩,他的胸口,“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一时没留心,“啪”的一声,她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红红的巴掌印烙在他白皙的颊上,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
  宋时微瞬间安静了,泪挂在眼角,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动怒。
  可下一刻,他拂去面上的阴云,看着她时眸色温柔,“闹够了?”
  宋时微不说话,低着头小声啜泣。
  叹了口气,裴安臣擡手,楷着她的泪,“翻来覆去就会这几招,骂人也骂不出什么新花样。”
  勾了勾她的鼻子,他柔声道:“明日我休沐,带你出去逛逛,金玉珠宝随你挑,如何?”
  宋时微吸着鼻,冷冷地小声道:“谁稀罕。”
  裴安臣眸色一沉,“方才吃那铃时答应过什么,这会儿忘了?”
  被那铃折磨得身子又热又麻,她当时的意识气息全乱了套。
  她只知顺着他的话讲,天知道答应了什么。
  “我答应什么了?”她不悦,反问道。
  裴安臣磨了磨牙。
  这小骗子的话,果然不能信!
  “你方才说,不再顶撞我!”裴安臣咬牙切齿。
  “那是因为王爷太卑鄙,对我屈打成招!”宋时微怼回去。
  裴安臣身子一倾,将人重新按上了榻。
  他恶狠狠瞪她,“那铃……想再吃一次?”
  “我……”宋时微立时软了,满眼傲色全被记忆中的铃声吸走,“我不顶撞就是了!”
  宋时微昨夜遭了惩戒,第二日醒了心中不爽,和裴安臣甩脸子,使性子。
  他也不惯她,动不动就拿缅铃吓唬她。
  她虽恨得很,可又不敢用力顶撞他,只能敛起性子,夹着尾巴乖乖做人。
  脾气发不出来,她便发了疯般糟蹋裴安臣的银钱,金玉珠宝,绸缎锦衣,只挑最贵的买,全然一副吞金兽的模样。
  可裴安臣倒是大度,为着她挥金如土,眉毛也没皱一下。
  宋时微觉得没意思,悻悻收了手。
  眼瞧着日头西落,两人择了洛都最大的酒楼‘摘星楼’,在三楼的厢房里吃饭。
  饭菜还未上完,随侍进来,走到裴安臣身侧恭敬道:“殿下,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娘娘有事儿找您,要您即刻进宫。”
  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裴安臣眉宇间掠过一丝凝肃,“这个时辰?”
  放下牙箸,他问道:“可说什么事儿了没有?”
  随侍摇了摇头,“回殿下,没有。”
  取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手,裴安臣瞧了眼宋时微,“我去去便回,你若无聊,让侍女取些新巧的点心果子来。”
  裴安臣走后,宋时微自顾自吃。
  一盏茶的功夫,一个侍女端着一盘鲈鱼脍进来。
  放好了菜,她恭声道:“菜上齐了,娘子慢用。”
  冰镇过的鲈鱼被细细片好,鱼肉纹理分明,莹白如雪,包裹在冰雾之间,甚是诱人。
  她夹起一片近乎透明的鱼脍,蘸了碟边特调的酱汁,送入口中。
  鲜甜冰润瞬间在舌尖化开。
  滋味甚美,她忍不住贪吃了两口。
  鱼肉在唇齿间揉碎了,还未吞下去,她的头竟晕起来。
  眩晕感越来越强,她的四肢蓦地沉重起来,一股酥麻无力的感觉蔓延至全身,眼前景物也开始晃动、重叠。
  心蓦的一沉,她猛地将还未咽下去的碎肉吐了出来。
  这鱼脍……被人下了东西!
  可谁敢在裴安臣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不对……
  鱼脍是生鲜,不需要烹饪,明明早就可以端上来。
  可偏偏最容易做的这道菜是最后上的。
  下药之人分明是在等裴安臣离开。
  他们针对的是她!
  耳畔,梅景文的话骤然浮现,“她必须死,死在大礼之前。”
  是世家!
  她张了张嘴,想将门外的‘绮罗’喊进来,却虚弱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强撑着起身,可她的身体软地厉害,根本不听使唤。
  她猛地倒了下去,撞翻了案边的一碟蜜渍雕花梅子。
  瓷碟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梅子滚了一地。
  推门声入耳,耳边传来绮罗的惊叫声,“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着绮罗的衣袖,咬牙道:“快,快带我去医馆……”
  绮罗慌不叠地答应着,扭头冲着敞开的门唤随侍的府卫,“来人呢!快来人!”
  侍卫步履匆匆,闯了进来。
  可她未等绮罗指挥府卫将她抱起来,耳边忽然传来绮罗惊恐的质问声,“你们是谁!?”
  紧接着,裂帛声入耳,血肉之躯轰然倒地的沉声惊响。
  从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绮罗倒在了眼前,被割开的脖颈里,涌出一片血泊。
  绮罗死不瞑目,正好对上宋时微的眸。
  她惊惧未散的瞳孔睁得大大的,将宋时微昏沉的意识激起一片颤抖的涟漪。
  宋时微呼吸滞了一下。
  陌生的脚步声在背后响动,像看不见的幽魂,不知是否会在下一刻将她吞噬。
  残存的惊惧被困倦渐渐吞没。
  她与昏沉对抗良久,双眼却难以抵挡地缓缓阖上。
  意识的最后,她闻到了呛鼻的烟味儿,见到了赤红的巨大火舌舔舐着昂贵的丝绸与屏风,听到了“噼啪”的爆响声……
  炙热的空气紧紧裹挟着她,热浪扭曲了黑暗的梦魇。
  她被捆缚手脚,架上了堆满柴薪的刑场。
  刑场之下,看客们向她投来冷漠的眼神,万千军士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齐声喊道:“杀妖后——杀妖后——”
  震耳欲聋的喊声里,他们将火把齐齐丢向高高的柴堆。
  火舌舔舐着浸满了油的柴,瞬间演变成滔天的祸害,炙烤着她的肌肤。
  惊惧将她吞没。
  裴安臣坐在她对面的帝王座椅上。
  他似是刚下了战场,身上和脸上挂着残存的血,长槊横在他的腿上。
  “裴安臣……救我……”她绝望地看着他。
  他冷冷地低下头,用布缓缓擦着挂满长槊的鲜血,“大齐的江山因你而乱,这一次,本王救不了你。”
  话音刚落,火光骤然大盛。
  炽烈的金色火焰扭曲了她的视线,瞬间化作炼狱。
  炙人的火舌撩动着她的每一寸神经,疼得痛彻心扉。
  痛到极致,她猛然惊醒。
  刺眼的火光消失了,温柔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熟悉的床帐上。
  裴安臣坐在床边的胡椅上,依旧是昨日那身锦袍。
  似是守了一夜,他面带疲惫之色,正靠在床帐的杆子上小憩。
  听到榻上的动静,他睁了眼,与她四目相对。
  他起身坐到榻沿儿上,伸手去拨黏在她谭唇上的湿发。
  宋时微呆滞的目光忽然颤了一下。
  她猛地向后一撤,错开了他的手。
  裴安臣愣了一下。
  收回手,他声音沙哑着道:“幸好在你身边放了暗卫,火还未完全起来,他们就把你救出来了。”
  说完,他又坐近了些,“身上没有不舒服吧?”
  一场无妄之灾勾起了上一世的梦魇。
  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宋时微张了张嘴,音凄楚微哑,“他们要烧死我……”
  裴安臣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睛,眸色深邃,“谁要烧死你?嗯?”
  宋时微擡眸看他,冷声道:“王爷绝顶聪明,难道猜不到么?”
  “纵火的人还未查到。”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轻淡。
  “还用查吗!”宋时微冷眼瞧他,“太后刚派人将王爷叫走,侍女就端上了掺有迷药的鱼脍,他们杀了绮罗和两个府卫,只等我昏过去死在火里!”
  裴安臣顿了顿,敛眸道:“摘星楼被火烧光了,绮罗和两个府卫已成焦炭,线索断了,凶手难觅。”
  “是凶手难觅,还是王爷想回护太后和世家?”宋时微鼻尖抽动了一下,眼角滚出泪来。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