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颂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掌,恍然大悟:“我收起来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解释:“我担心遇到道理说不通的人,弄脏或者弄丢戒指,就先摘下来了。”
观聿的眉头一松,看向他的眼里隐隐蕴含的别的意味:“这么珍惜?”
“嗯,毕竟是你给我订制的。要是真要用上下下策,戒指就该脏了。”温时颂丝毫没有意识到异样,当着他的面主动将戒指戴上,“好了。”
观聿心头微动,不由得紧了紧牵着他的手。
就在他将要把心头那份悸动问出声时,酒店房间门口猝然传来一道响动。
好巧不巧,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急匆匆的余晋。
他的出现打断了两个人的相处,而余晋似无所觉,脚步匆匆朝温时颂走来,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隐忧:“时颂,你没事吧?”
被他完全无视的观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凑到温时颂身边,嘴角微微下压。
原本观聿的出现就让温时颂惊讶,此刻余晋的赶到更是令他出乎意料。
“你怎么来了?”
问出话后他转念一想,不会这场乌龙连余晋都知道了吧?
幸好余晋的话稍稍安抚了他的内心:“我刚好在这附近,一开始看到了一抹跟你相似的身影有点在意,后面看到观聿,觉得不对劲就上来了。”
他眼角瞥过坐在温时颂身边一声不吭的观聿,眉目凝了凝:“你怎么样?”
见他不知情,温时颂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为他含沙射影的话提起了心。
什么在意、不对劲,余晋这么关注自己要是惹得观聿恢复记忆后不高兴了怎么办。
眼见观聿默了下来,他连忙开口撇清关系:“我没事,这件事跟观总也没关系。”
他强装镇定道,“我只是今天身体不舒服,跟公司请了假出来,中途到这家酒店落脚休息。没想到一睡睡了一个下午,观总联系不上我觉得担心,这才亲自过来找我。”
余晋盯着他默了默,语焉不详:“看来观总确实很关心你。”
温时颂回避:“观总的确很关爱下属。”
余晋就又没说话了。
任谁看现在这个场景都不太对劲,大床、红玫瑰、香薰、等身镜,他哪里想不明白,真要刨根究底了最终还是他颜色难看。
他没有拆穿,只是目光往不像是温时颂的风格的衣服上落去。
还没看几眼,观聿就忽的站起身,把一件外套披到了温时颂肩上。对上他的目光时,还极其细微但极其挑衅的抬眉。
只一瞬又回落到平常的平静姿态,好似不把他放进眼里。
温时颂正好不太适应这套衣服,顺势道谢穿上了外套,回头一看脸色肃冷的余晋,一顿。
难道因为看到观聿给自己披衣服他不高兴了?
温时颂刚想说点什么,就听余晋提醒:“袖子有点长了。”
闻言他抬手看了眼,余晋便自然而然的上前半步,停在一个不会让他回绝但亲近的位置,熟稔的垂眸替他挽上袖子。
温时颂本能的要收回手,但手腕一下子没抽动,被他钳在手里。
“不……”
“不用了。”他拒绝的话被观聿截断。
观聿伸出胳膊打断了余晋的动作,把温时颂往身后拢了拢,淡淡的看着余晋:“我知道他的尺寸,家里也有他的衣服,回去以后可以直接换,不用你操心。”
温时颂猛地抬头,眼神里流露出些许震惊。
说得这么直白暧昧,余晋听了该怎么想?
他转头去瞧,果然看见后者表情僵硬沉冷了下去。
他迅速一把攥住观聿的衣角,刚要提示什么,就被观聿回头深深看了一眼。
因为这一眼,温时颂敛眸自觉的噤了声。
“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平常人家里可不会特意放着下属的衣服。”
“确实很好,毕竟天天有联系,时刻待在一起。”
余晋攥紧了手,从同校毕业到工作,他只在温时颂主动联系他之后才敢迈出这一步。他当然知道观聿在讽刺什么。
但他良好的教养让他甩不下脸色:“……观总一直让时颂跟在身边,有问过他的想法吗?”
观聿全然不接他这一招,凛然秉公:“工作需要,我想他不会介意。”
他没心情再跟余晋平和的对话,拉着温时颂对余晋说:“我先带他回去了。”
余晋没应声,只是转头看向温时颂:“需要我送你吗?”
温时颂摇头:“不用了,谢谢。”
“好。”他没强求,但在观聿带他离开时后脚跟了上去。
观聿心知肚明,更加觉得他碍眼了。
于是吩咐司机:“开快点。”
跟在后面的车辆也随之提速。
温时颂看了眼他的脸色,最终没有吱声。
反倒是一直沉默的观聿冷不丁开了口,目视前方却只关注着温时颂:“你很在意他?”
“没有。”他迅速回答。
得到了否认的观聿并没有因此安心,攥紧了他的手,同时转过头紧紧盯着他:“那你就不要看他了,也不要在我跟他对峙的时候偏向他。”
温时颂面上一怔,却听观聿沉静的诉说:“不然我会嫉妒的。”
他的语调没有波澜起伏,像是一句平凡的诉求,但温时颂却在他眼里看出了掩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汹涌。
温时颂低呐:“我没有偏向他……”
他只是心怀顾虑,为自己以及观聿担忧。
对上余晋的时候,这种隐忧就越发明显了。
望着观聿的那双眼睛,他就忍不住怀疑,恢复记忆后的观聿会不会怨恨他。
万一呢?
但刚刚他们相对的那模样,让温时颂原先的怀疑动摇了。
余晋和观聿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关系要好的样子,方才你一言我一句隔着老远他都闻到了火药味。
宴会上组织两人见面时好歹还维持着表面,今天任谁看都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演了。
细细琢磨下,温时颂定了神。
余晋不是观聿的“白月光”。
观聿就像是会读懂人心,在看出他的迟疑后提醒:“我和你签了字据的。”
温时颂不自觉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观聿自愿的。
……
余晋一路跟到了别墅区才被拦下。
温时颂不由得回头看了眼,就见对方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朝他微微挥了挥手。
还没来得及看清余晋的口型,他眼前便一黑。
观聿伸手过来覆在他眼上,感受到眼睫在他掌心缓缓扇动了两下。
他平静道:“别看了。”
余晋那副白莲花的作态他见了就恶心,就像最初的那个简繁一样,偏偏温时颂被这一套吃的死死的。
他也不是没试着学过,奈何温时颂不解风情,还对浪漫过敏。
回到家,虽然温时颂做了心理准备,但瞧见梅姨一脸后怕的迎上来就往后撤了撤,躲在观聿身后。
观聿自然也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眉眼舒展了几分,没出声。
“时颂!”梅姨揪心的望着他,因为观聿挡在中间,只好在一步之外停下,“你有没有事?你真的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出去之后就没回来,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也没有回应,居然意外卷到了那种事里!”
她担惊受怕:“要不是那个人的目标是观先生,我都不知道你该怎么脱身,得受多大的罪啊!”
“放心梅姨,我没事。”温时颂安慰她,“观总来的很及时,而且我自己也可以应付。”
闻言观聿淡淡出声:“用空手道吗?”
“……”温时颂默了默,决定若无其事岔开话题,“我手机好像不见了,不知道丢在哪了。”
这回观聿安静了几秒才缓缓说:“我会让人找一下。”
“没关系,如果找不到就换个新的,只是原本手机里的联系人要重新加了,这倒是有点麻烦。”温时颂道。
观聿抬眸:“……我会帮你找到的。”
温时颂点点头,没认真,所以也没注意到他一闪即逝的僵硬。
待在别墅的期间,孟绥得知他被找到之后打了个电话给观聿,跟温时颂道歉。
听到他语无伦次的重复原先的几句话,温时颂逐渐品味出来:“观聿罚你了?”
孟绥支支吾吾:“嗯……嗯,是吧。”
温时颂觉得这要是当面,一定会看到孟绥眼珠乱转眼神飘忽的神态。
“罚你什么了?”
孟绥遮遮掩掩:“也、也没什么……就是一定要来给你道个歉,不然我不安心。嫂子,真是对不起了,经过这次我深刻反省,进行了自我检讨……”
温时颂微微挑眉,这不像会从孟绥口里说出的话。
不过他没有打断,听着孟绥没话找话又拉着他重复了几遍。
直到孟绥终于也觉得扯不下去了,才干巴巴的跟他再见挂了电话。
温时颂看了眼手机时间,然后抬步往观聿房间去。
“叩叩叩。”
房门敲响三声。
房间里正拿着什么研究的观聿一下子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手机,又看了眼书桌才平缓脚步去开门。
“电话打完了?”
他开门让温时颂进来。
温时颂扫视了卧室一圈,面上看不出异常,随意问:“嗯,你在做什么?”
“看了会儿书。”观聿没拦着他,跟在他身后走到书桌边。
温时颂拿起反扣在桌面的书籍,里面夹了页书签,观聿确实刚看到这里。
他视线从桌上的一小堆书划到关闭的电脑,“我记得今晚你有一个视频会议。”
“嗯。”观聿点头。
没察觉到异样,温时颂不再打扰,说着就从书桌边离开:“那我先走了。”
观聿同样应了一声,迈步跟上他时侧身意外撞到书桌上匆匆垒放的书本,哗啦一声几本书摔在了地上。
一个手机突兀的横在书本之间。
观聿:“……”
温时颂缓缓抬眸看向他,眼神示意。
“……”他面不改色,俯身捡起手机,“忘记跟你说了,你的手机刚才被找到送过来了。手机是完好的,里面的文件联系人也没有丢失。”
温时颂没拆穿:“好,谢谢。”
他拿回手机转身欲走,就被观聿叫住。
温时颂回过头,就见观聿难得卡顿的吭声:“确实是前不久找到的。”
“……”
温时颂终于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