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聿和温时颂回国的飞机一落地,就被孟晚派来的人接了回去。
  温时颂早料到这个行程,握着刚息屏的手机双眼放空。
  观聿误以为他是紧张面对自己的父母,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别担心,我就在旁边。”
  温时颂用一种奇异的复杂眼神望着他,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他手机上的界面仍然停留在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还有他和孟晚的对话。
  孟晚:回国后我会让人去接你们回观家。
  温时颂:我也要回吗?
  孟晚:对。
  孟晚:我们就按照剧本上的演,他一定会露出马脚。
  温时颂:我也要演吗?
  孟晚:对。
  聊天记录戛然而止。
  另一边,孟晚和观庭台就在家中候着他们两个。
  温时颂下车后瞧见并肩站在别墅门口的夫妇就知道剧本开始了。
  孟晚挽着丈夫观庭台的胳膊,等他们走到近前就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回国还知道来看我们呢,我还以为有了这个男朋友你就忘了我和你爸了。”
  观庭台矗立不动。
  孟晚表情不变但手肘杵了杵他,温时颂就见观庭台绷紧了脸,盯着他们,半晌:“呵。”
  “……”
  哼完,他朝温时颂看来。
  温时颂深吸一口气,看向观聿的目光逐渐变化。
  ……
  他的五百万。
  孟晚和观庭台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好,观聿微不可察地拧起了眉,正欲开口,就发现温时颂两三步上来站到他身边,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温时颂:“伯父伯母,我对观聿是真心的,我真的很喜欢他。”
  观聿大脑空白了一瞬,整个人猝然陷入了这声毫无预兆的告白中。
  温时颂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深刻,虽然说话时略微僵硬,但他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
  台词烫嘴,温时颂一开始以为自己会演砸,结果说出口后剩下的话也越来越顺畅自然。
  “我对他没有图谋,只是希望能够陪在他身边,就算他失忆把我忘了我也会陪着他,更何况即使他忘了很多事,但依旧记得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着喉咙有些干涩,但眼神依然坚定。
  按照剧本上的内容,接下来就是孟晚的戏份,然而不等她回答,温时颂的手就被用力攥紧了。
  他卡顿了一下,发现观聿眸色深沉的望着他,脸上依然没有很多表情,攥住他的手却像是代表了他的立场毫不动摇。
  他沉默许久,哑声对温时颂道:“我也是。”
  他的眼神太直白沉重,温时颂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视线。
  他暗道奇怪,想伸手去按按胸口,手却被观聿握着挣脱不了。
  幸好孟晚及时接住戏,扫过他们:“先进来吧。”
  桌上摆满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四人一一入座。
  温时颂在车上看过今天的剧本,清楚吃饭的过程中没有需要演戏的地方,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垂眸吃着饭,冷不丁一块排骨送到了他碗里。
  瞧见是孟晚为他夹的菜,他停下筷子,迟疑地道了声谢。
  孟晚照旧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发现他又要把头低回去,连忙一咳。
  温时颂:“?”
  对上他不解的目光,孟晚又咳了咳,眼神示意。
  温时颂试探地将面前的一块鱼肉盛给她,她眉目这才舒展开几分,自然地接受了。
  温时颂以为这就算结束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孟晚的声音再度响起,目光直刺他:“这鱼肉怎么有刺?”
  闻言,观聿掀起眼皮,淡淡朝她看去。
  孟晚挑了挑眉:“给我夹菜连鱼肉里的刺都不会挑,你这个助理做的真是好。”
  说着,她拧了把观庭台的胳膊。
  观庭台虎躯一震,看着他们:“呵。”
  温时颂缓缓:“?”
  这属于剧本里没有的内容,他在瞬间的茫然之后就准备重新为孟晚夹菜挑刺,可手还没动就先被观聿按住了。
  他头一回在观聿脸上看见如此明显的不悦,对方的下颔绷得很紧,望向父母沉声道:“时颂作为我的男朋友,他不需要低声下气伺候别人。作为助理,他也没有替人夹菜挑刺的必要,我想我还没有这么无能。”
  他把孟晚的碗推到观庭台面前:“让他给你挑。”
  观庭台:“……”
  他抬眸看了观聿一眼,眼睛鼓了鼓,最后还是没吭声。
  倒是孟晚被这样落了面子也没有表现出多少不虞,只轻飘飘扫了观聿和温时颂一眼。
  温时颂对上她的眼神莫名心虚,手指微动,在观聿的掌心里划了划吸引他的注意。
  “没关系。”
  观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抓得他更紧了。
  他原本以为父母匆匆忙忙地要见他们两个是因为想通了,谁料来者不善。
  要是到现在他还没看出父母故意在刁难温时颂,他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
  只是他仍然心存一丝疑虑,他了解自己的父母,按照他们的性格就算真的看不上对方,也不会当面冷嘲热讽。
  他们对温时颂的态度实在太令人怀疑了。
  观聿想得深一分,心就下沉一分。
  莫非……自己以前在孟晚和观庭台的面前对温时颂都说不上好?假如他真心维护一个人,孟晚和观庭台就不会是现在这幅态度了。
  温时颂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掌热了又凉下去,而观聿的脸色也逐渐变差,不由得朝孟晚看去。
  这不会真给刺激到了吧?
  孟晚淡定的摇摇头,如同没瞧见观聿不妙的神情,淡淡哼声:“让挑个鱼刺都靠观聿护着,真是宝贝。比别人差远了,还不如观聿以前身边的人呢。”
  特定的词冒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温时颂心里都在琢磨着相关的事,眼皮一跳,不料有人比他的反应还大。
  观聿猛地站起身,碗筷被一并搁置。
  温时颂连他的表情都还没看清,额头就被他手掌抵住了。
  他听出来观聿的声音在刻意压制着,首先出声低声安抚他:“……你先上楼。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就是我的卧室。”
  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要参与,他顺从的点头应声。
  只是观聿的情绪压抑在波涛汹涌的平静之下,他似乎嗅出了一丝异样,上楼时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却正正对上观聿凝望他的深暗的眼神。
  他心下一跳,迅速转过头,直到进入房间他才稍微恍过了神。
  莫名的他心里有些发慌,却又说不出哪里他该紧张。
  此刻他真是体验了一回坐立难安的感觉,楼下没有一点动静。
  他独自待在房间里,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在十几分钟过去,房门终于被打开。
  他抬头一看,果然瞧见了观聿的身影。
  同样在门口的还有孟晚和观庭台两人,他们犹如无事发生一般言辞举止毫无改变,就连温时颂手上拿的《豪门恶毒婆婆刁难俏儿媳》剧本都还在继续。
  “今晚你们留在这休息。但这个是观聿从小到大的卧室,你睡在这恐怕不合适。”孟晚直言道。
  温时颂反应迅速:“我睡楼下就好了。”
  观庭台十分上道:“呵。”
  他们三人继续对峙,观聿平静地伫立在一侧。
  温时颂敏锐地察觉到他平静得不对劲,朝他看去一眼,就见观聿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再出来时手上抱着一床被褥。
  他走到卧室房间门口站定,当着三个人的面将被褥枕头铺好,头也不抬道:“今晚我睡这。”
  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观聿直接和衣躺下,只对温时颂吩咐:“你睡卧室。”
  他兀自闭上了眼,让温时颂只能把话咽下喉咙,扭头去看孟晚,孟晚已经挽上观庭台的胳膊往楼下走了。
  “……”
  温时颂现在往前走一步就能踩在观聿身上,他低头看了看没有动静的观聿,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只得退回房间。
  他不知不觉在房间踱步了几圈,他是真没见过这种场面,如今他一坐下就会想到房门口躺着的上司观聿。
  他不知道他们在楼下谈了什么,也想去询问孟晚试探的结果,可一看时间,这些念头就被通通打消。
  思来想去他最终躺回了床上,闭眼催眠自己上司睡他门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
  两分钟后,卧室房门响了一声。观聿眸子动了动,察觉到一个穿着睡衣的人掀开他的被子同他躺到了一起。
  温时颂此刻是自暴自弃般的看淡人生,轻叹:“睡吧。”
  观聿没吭声,一动不动。
  温时颂侧躺着面对他的后脑勺,望着他比自己粗硬的黑色头发。
  地板十分坚硬,地面的凉意隔着薄薄的一层被褥渗透进来贴住他的后背,温时颂睡衣单薄,本以为立夏后不会受冷,却没料到自己还有躺地板的一天。
  他往被褥深处缩了缩,用处不大明显,手脚仍旧冰凉,就像是有寒气从他衣领里钻。
  这一对比下来他身边的观聿宛如一个移动热源,周边热意融融。
  但他没有靠近,方才的事情过去不久他就回神重新想了想,随即明白观聿其实在生气,至于原因他尚且不知,他跟以往一样自然而然地不去打扰上司。
  盯了观聿后脑勺一会儿,他似乎安心下来,翻身独自缩到一边。
  被褥还没被他焐热多少,地面的凉气源源不断。
  他再次不动声色地往观聿身边靠了靠,原本他估算好的距离被对方突然打破。
  ——他背后抵上了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气息弥漫而来。
  他整个人都被观聿抱在了怀里,暖意自与观聿相贴的后背源源传递过来。
  温时颂感觉自己四肢都舒展了,舒服的气息与温热的感觉让他格外的安心。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