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运动会
恍惚间,小年聚会的饭菜香还没散尽,六月的风就已经吹到了家门口,带着一丝丝燥热。
覃凌云闷闷不乐地扒完碗里的最后几粒米饭。平时叽叽喳喳分享幼儿园见闻的小嘴,今晚闭得紧紧的。覃文天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低气压,但没急着问,只是如常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碗筷。
胡静春轻轻按住他的手,“我来吧,你先去陪凌云玩会儿。”
覃文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儿子,低声道:“他今天明显异常……”
“你也发现了?你跟他聊聊吧,覃经理。”胡静春接过他手里的抹布。
覃文天这才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儿子正坐在沙发一角,机械地摆弄着几块彩色积木。他在孩子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拿起积木,开始在茶几上搭建——这通常能吸引儿子的注意。
果然,覃凌云偷瞄了一眼,小手无意识地停了下来。但很快,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胡静春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过来,在儿子另一边坐下。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凌云,今天幼儿园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妈妈看你情绪不高哦。”
覃凌云猛地擡头,小脸皱成一团,语气带着点委屈和急切:“妈妈!不能说‘情绪不高’!”
胡静春一愣:“为什么呀?”
“因为……爷爷叫‘覃旭’!爷爷很高!我们不能说爷爷不高!”他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爸爸说的,要尊重事实和数据!”
覃文天:“……”
胡静春终于笑出声,把儿子搂进怀里:“好,好,我们尊重事实。爷爷确实很高。那……能告诉妈妈,你心里为什么感觉有点‘down’吗?”她巧妙地换了个词。
覃凌云靠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手指抠着积木边缘,声音越来越小:“老师发了运动会报名表……要选和爸爸妈妈一起玩的游戏。”
“这是好事呀。你想玩哪个?爸爸妈妈陪你。”
覃凌云却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有‘两人三足’,要绑着腿一起跑……有‘负重接力’,得背着我跑……还有‘亲子投篮’,要把我举起来……”他每说一项,声音就低一分,“老师让想参加的举手……我不敢举……”
胡静春的心轻轻一揪。她明白了。这孩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项目对她身体的要求。
覃文天停下了手中的搭建,看向儿子:“你在进行风险评估。”
这不是问句。
覃凌云点点头,眼圈有点红了:“妈妈腰里有小碎片,腿也会疼……不能跑,也不能太用力抱我。我不想让妈妈疼。”他仰起脸,清澈的眼睛望着胡静春,“妈妈,我不参加那些也行。老师说了,也可以只参加小朋友自己的比赛,跑步、拍球。我跑得很快!”
孩子的懂事像一根细针,扎在胡静春心尖最软的地方,又酸又暖。她还没开口,覃文天已经先一步做出分析:
“你的风险评估基本正确。‘两人三足’对妈妈腰椎侧向应力存在风险;‘负重接力’超出她当前承重安全范围;‘亲子投篮’涉及肩臂高举和可能的不稳定支撑,风险系数偏高。从医学角度看,不建议参与。”
胡静春没有立刻反驳丈夫基于“数据”的保护。她只是更紧地搂了搂儿子,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宝贝,谢谢你这么为妈妈着想。妈妈真的很感动。但是,妈妈的身体,是有一些需要小心的地方,但这不代表妈妈不能参与你的快乐。运动会,最重要的是‘一起’,而不是‘赢’,或者做最难的动作。”
她拿出手机,翻看着班级群里的项目图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嗯……‘两人三足’我们可能不行。但是,‘亲子运球’呢?慢慢走,把球运到对面,这个可以。还有‘找宝宝’蒙眼游戏,妈妈慢慢走,你给妈妈指挥方向,这个也可以。”
覃凌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妈妈不会疼?”
“只要我们慢慢来,选对方法,妈妈不会疼。”胡静春保证道。
覃凌云欢呼一声扑进妈妈怀里,然后又转身熊抱住爸爸:“那爸爸呢?爸爸参加哪个?”
覃文天被儿子撞得微微后仰,手臂却稳稳环住他:“所有你想玩的项目,爸爸都可以。”
“哇!爸爸好厉害!”孩子的沮丧一扫而空,已经开始手舞足蹈地想象运动会的样子。
胡静春笑着看他们闹,对丈夫说:“那说好了,你负责‘赢’,我负责‘陪伴’。咱们家分工明确。”
覃文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含着笑意的眼睛上,低声道:“遵命,领导。”他转向还在兴奋中的儿子,忽然问道:“你的这些谐音梗冷笑话,是跟谁学的?”
“妈妈啊……”覃凌云眨眨眼,笑嘻嘻地说
“那你再跟爸爸讲几个冷笑话吧!”
“好啊。在‘对不起’中间加两个什么字,让人听了最绝望?”
“加什么?”
“对三,要不起!”
覃文天怔了一秒,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胡静春也忍俊不禁。
“还有还有!”孩子来劲了,“‘栓q’的反义词是什么?”
“‘栓q’是什么?”
“就是‘thankyou’嘛!反义词是——‘放p’!”
“噗……”胡静春赶紧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动。覃文天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最后一个!诛九族之前的最后一顿饭叫什么?”
“叫什么?”
“‘烛’光晚餐!”孩子大声宣布,然后自己先被逗得咯咯直笑,在沙发上滚作一团。
那场满是笑声与温情的亲子运动会,最终在凌云的欢呼和一家三口的合影里,圆满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