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渠背影明显顿住。
他瞳孔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很不可置信。
之前林向曲称呼他,不是死男人就是赔钱货。喊他名字都少见,更别提甜甜喊寻渠。
没听见回应,林向曲从灶房走出来,眯着眼睛,脆声道:“寻渠,我炖了肉汤,放了你最爱吃的土豆。”
“嗯。”江寻渠淡淡应了声,闷着头去灶房打饭。
满满一大盆肉汤,黄澄澄面粉的土豆,一道翠绿小白菜,香味浓郁。
吃饭时,林向曲先给江寻渠在汤里捞了几块肉,自己就盛了点汤。
刚坐下。
两只碗交换。
江寻渠闷不做声还过来,把肉多的那碗,给林向曲,低头喝汤。
他用筷子插起土豆,咬了一大口,又香又糯,被肉香浸润,太好吃了!
江寻渠心情不畅快,还是点头夸赞道:“好吃!”
“好吃多吃点,汤里还有点好多肉。”
林向曲扯扯唇角,给江寻渠夹了肉,心不在焉嚼着土豆,余光时不时打量江寻渠。
在对上江寻渠眼神时,又十分心虚地快速收回。
一顿饭,看了几十眼。
江寻渠看她欲言又止,像是后山掉入陷阱的野鹿,也是忽闪着大眼睛,水汪汪的,让人心疼。
他咽下土豆,坦荡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哎,妈的话,你肯定也听到了。”
林向曲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直视江寻渠眼睛:“你想知道失忆前的身份吗?”
失忆前?身份?
两个关键词,如雷达在大脑里滴滴作响。
江寻渠浑身血液沸腾,心脏狂跳不已。
他攥紧拳头,喉咙痛,硬挤出个‘嗯’。
刚应答完,江寻渠又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视线低垂,他既期待,又紧张:马上揭晓真实身份,但又怕过去很不堪。
但想到自己骨子里,时不时冒出的热血,他又觉得自己不至于此。
林向曲睁着眼,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我捡到你时,裤衩子都磨烂了,身上全是血。我背你回来时,就听你说,杀人,逃,不要,回啥的,我也不懂啊。”
“证明身份证件是有,但拿回来让家里人看看,我大爷太危险,要拿着去举报你,我怕你真是杀人了,就给丢了。”
林向曲不敢看他。
当时江寻渠都要被烧傻了,一直重复着,“敌方杀人越货,快逃!不要回基地!”
她隐瞒下不利的信息,说出的话就成蒙太奇谎言。
林向曲知道江寻渠会很痛苦,但要不这么说,她会死!
室内一片死寂。
“杀、人、犯…”
江寻渠指腹颤抖,搭上左手虎口处圆洞形贯穿伤,是子弹伤。
他腰腹也有刀伤,也大胆猜测过,自己当过兵。
江寻渠心脏不受控制,砰砰直跳,面皮不自然跳红,屈辱咬紧牙关:但没想到自己是杀人犯?
他颤抖着手,痛苦的盖住脸,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化成重重一声叹息。
林向曲见江寻渠下颌紧绷,浑身轻微颤抖,失魂落魄的垂低着头。
她也心虚,不敢看第二眼,“你吃完了吗?我收拾桌子了。”
还没来得及起身,江寻渠吃完最后一口土豆,大手摞起碗筷,利索收拾起来。
他声音沉闷:“这几年,麻烦你了。”
林向曲眼眶一疼,险些窒息。
又有劫后余生的松快:要不是原身撒泼耍赖,把江寻渠训好了,她今天这粗糙的演技,肯定骗不过江寻渠。
江寻渠被找回去,是迟早的事,她要赶紧行动起来,改观江寻渠对自己的看法!
吃完饭,江寻渠破天荒没午休,又急匆匆冲生产大队去了。
林向曲在家里闲着没事,戴着羊皮帽,出门去了。
季节交替,大队里人都忙着。
除了林向曲。
吃完饭,大部队急匆匆向大队赶去,见她还有闲心在村子里溜达,淬了一声,“呸!真是个懒东西!啥也不干,就训汉子让小江干,坏种。”
“你男人行,让你男人也把你活干了,你不也轻松。”
林向曲不落下风,哼哧哼哧追着骂:“不还是你男人没本事?长得也没我男人帅吧?我男人一米九大个,干啥都厉害。”
那人追,林向曲就赶,不一会,都快追到生产大队。
女人捂着耳朵快步走,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毕竟她男人,干活不如江寻渠,长得也没江寻渠帅。
她气得肺都要炸了,脸比猴腚都红。
“行了,咱也别眼红心热了。”女人同伴泄气,挑挑眉,酸溜溜道,“你看人家张寡妇,没男人,也有这么好的命。”
张寡妇托着头发扭着腰,听有人嚼舌根子,眉毛一挑,刚要骂。
看过来时,像是见到什么害怕的东西,孙寡妇瞳孔颤抖,眼神闪躲,快步冲大队里走去。
林向曲轻啧:原身还是太有威慑力了。
围着村子绕了一下午,还没把村子绕完全,但林向曲基本摸清了。
穿书套路啥都不能用。
挖野菜?抱歉!只有草根子!
卖卤味?做梦!草原根本不会吃猪头。
打猎?养牛?喂羊?放牧?
原身身体脆的像纸,还没开始做,就累死了。
林向曲筋疲力竭,心气被打磨一通,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沉重望家的方向走去。
谁承想,半路上,遇到她最讨厌的人。
林莹正在老乡家里出来,军装外面套着白大褂,身姿挺拔,秀发盘成卷发,温婉秀丽,一股子蓬勃朝气。
“老乡,不用送了。”
林莹把药递给跟出来老乡:“急性肠胃炎,这个药一天吃一次,两天就不拉肚了,多喝点热水。”
老乡粗糙的指腹搓着衣角,不停鞠躬道谢。
林莹笑着离开,转身见到林向曲,脸色骤然一变。
林向曲本来就烦韩盛,今天出门又撞上林莹。
她忍不住感慨,出门没看黄历,踩狗屎了!
说实话,她很钦佩林莹,重生一世,改变嫁杀猪郎的命,硬是靠自学医术考取护士,成为半个赤脚医生。
平时乡里乡亲,生病发烧,都是林莹处理,她长得好看,又温柔。
在村子里,名声可好了,与原身天差地别。
要不是林向曲穿书来,也被她漂亮的模样骗了。
她眉头一皱,模仿着原身的语气,阴阳怪气炉火纯青,“我哪敢啊,堂姐,你回头再和大娘一起来我家撕我嘴,我可吓死了。”
是在刻薄林莹,过年时候,林向曲在林家吃了块酥糖,她不知道是林莹买的。
大娘知道让林向曲吃了后,呼天抢地要去她家撕烂她的嘴,把糖抢回来。
林莹一愣,扬起淡淡的笑,笑意未达眼底,平静中带着冷漠,是刻在骨子里,对林向曲深深的不屑。
她唇角绽开大大的笑意,挑衅道:“我的好妹妹,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的好日子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