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曲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刚才鬼鬼祟祟的男人。
张干申换上副队长红袖章,一脸正气,“给母牛肚子上拉那么大一道口子,母牛离死也不远了。”
“不剖俩都死,剖还有点机会。”
事关母牛,林向曲难得耐着性子回答。
危急关头,所有人目光都望向韩盛,等他拿主意。
“那就更不能剖了!”
张干申振臂,拦在母牛前:“到时候母牛死了,算谁的?!”
韩盛眉头紧蹙,满脸为难,他拿到表扬信和锦旗,现在是升职关键时期。
事关前途,他不能做错任何决定!
在韩盛犹豫时,江寻渠靠过来。
他大手端着铜盆,剖腹产工具齐全,还有一副崭新的,橡胶手套。
他沉稳道:“准备手术吧。”
“你又不是生产大队的,凭什么做决定?”张干申队长尊严被挑衅,口不择言骂道:“干草运少了是不是?”
江寻渠默了默,抬头,语气沉稳道:“一头母牛,一头小牛。剖腹产死了,我给大队免费上工,不要工分,还够为止。”
“本来就是免费干。”
张干申不服气,嘟囔一声。
声音太小,大家都没听见,林向曲站得近,闻言皱眉:她家男人咋还是免费劳力?
韩盛咬咬牙,攥紧拳头下定决心,把党徽章拍拍在张干申身上,“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林向曲,你准备给母牛接生。”
林向曲双手涂满酒精,淬了火,让牛侧卧绑着头,前蹄子后蹄子,俩俩绑一起,固定住母牛。
打了麻醉药。
她开始备皮,在肚子上空出大片干净皮,她双手持刀,深吸一口气。
林莹嫉妒的双眼发红,凭啥让她男人,给林向曲担保?
真出事,影响到韩盛升职,她肚子里孩子咋办。
她阴测测威胁道:“现在怕了就行,放下刀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
刺——
锋利刀片划开牛肚,鲜红的肉翻开,层层脂肪、红肉露出。
大家伙都吓死了。
毕竟他们看屠宰场杀牛,就是用刀手拉肉。
母牛剖腹产,无非是拉脖子和肚子的区别。
“完了、完了!”有人暗叹可惜,“牛肚子被拉开,肠子都翻出来了,母牛肯定得死。”
“算了,等会分肉,我要牛腿骨,回家炖土豆吃。”
“凭啥给你,我还想要呢。”
大家都心急分开牛肉。
笃定了母牛肯定死林向曲手里!
林莹抿着唇,又满意哼笑一声:要多亏林向曲不知天高地厚,母牛死了,她就是全生产大队的罪人。
到时候连累韩盛升职,他还有心护着林向曲?
想到韩盛不能升职,林莹也阵阵心疼,她咬咬牙,没事,等两人结婚后,慢慢升也行。
牛饲养得很好,肚子很大,足足剖了四层,才看到小牛屁股。
林向曲放下刀,要戴橡胶手套,她太认真,恍惚回到现代,举起双手让徒弟帮忙,“戴手套,掏牛犊子。”
“我来。”韩盛跨步上前。
江寻渠已经给戴上,他用袖子给林向曲擦擦汗。
十分自然的小举动。
刺得韩盛眼疼,他胸腔情绪烦躁,闭眼后退一步。
林向曲左胳膊插进牛肚子里,右手在肚子上来回压着,确定小牛犊位置。
牛肠子温热,在胳膊上来回滚。
很快,摸到牛蹄子,她脸色一喜,连忙向外拽。
所有人视线,死死盯着林向曲晃动的胳膊。
剖腹产到底能不能剖出小牛犊?
大家呼吸凝滞。
林莹也同样紧张。
韩盛攥紧拳头,目光一瞬不瞬。
林向曲手摸到牛蹄子,小牛还在呼呼喘热气,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底疲倦一扫而空,心里给自己加把劲,要一鼓作气把牛犊子拉出来。
噗嗤一声。
手心一滑,林向曲掌心脱力,咕咚一屁股摔在地上,及时被江寻渠扶住。
“天哪,小牛犊没拉出来,完了完了,母牛肯定也死了!”
“这可是集体财产!林向曲侵害我们权益,就是生产大队的罪人,滚出襄北村!”
张干申瞥了眼地上,冷哼一声。
他就知道,林向曲接生成功一次,就是偶然。
哪有兽医的本事,次次都能接受成功?还敢当众和他叫板,打他副队长脸?
他作为成产大队副队长,捏死林向曲,就和捏死臭虫一样简单。
他吊梢眼一挑,尖锐怒吼道:“把这俩人都绑起来,送生产大队,做完思想教育,都赶出襄北村!”
林莹抿嘴憋笑,实在忍不住,轻嗤出声,她激动地浑身颤抖。
韩盛抿唇,一言不发。
江寻渠擦去她脸上血水,下颌紧绷,开口没一句指责,“回家我给你烧洗澡水。”
“赶着投胎啊,这么着急。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着!”
林向曲靠住,小口小口喘着气,下刀子可是力气活,她又在牛肚子里搅了半天,胳膊酸痛,腰都断了。
再加上小牛蹄子裹着胎衣,滑溜溜难抓得很。
她喘口气,晃晃悠悠起身,“我抓着你手,摸到小牛蹄,你使劲拽出来。”
在林向曲帮助下,江寻渠摸到牛蹄,他半蹲马步,稳住下盘,方便使劲,手扣出牛蹄子,额角青筋爆出,沁出一层薄汗。
很快。
牛犊子抖了抖。
吧唧一声,水声响起同时,小牛犊嗷嗷两声,被江寻渠拽出来。
小牛犊嘴套憋得青紫,羊水吐不出来。
林向曲跪在牛边上,掰开小牛嘴,手握拳头在牛胸口处,用力按压。
不一会,小牛犊叫声洪亮的站起来,颤颤巍巍,用头拱着母牛。
所有人眼都瞪直了,死一般沉寂后,爆发激烈议论。
“天哪,林向曲真有本事,剖腹产把小牛取出来了?”
“小牛活着算什么本事?你没看母牛还敞着肚子呢?肠子都漏出来了,母牛必死无疑。”
林向曲胳膊酸疼到抬不起来,她眼睛也模糊,几乎是强撑着,把牛肚子缝合起来。
直到缝完最后一针,她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母牛得好好养着,持续打两天消炎针才能站起来,把牛棚铺干净点,抬下去吧。”
一场剖腹产手术,持续整整三个小时。
难产母牛也没死,林向曲成功化险为夷。
短短三天时间,林向曲救了生产大队两头母牛!
在不可思议,大家也不得不承认,林向曲能给母牛接生,靠得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能力!
所有人眼神钦佩,齐刷刷投向林向曲。
林向曲全身脱力,软软靠在江寻渠身上,发丝混合着汗水,沾在白皙小脸上。
似乎在邀功,“寻渠,我厉不厉害。”
“厉害。”
林莹攥紧拳头,牙都咬碎了。
林向曲从未学过医,懒得腚上生蛆,连干活都不舍得出力,居然又救活了一头母牛?
救第一只母牛,王世兵亲自登门道谢,林向曲尾巴就翘上天。
这又救了一只,眼睛不得长在头顶上?!以后还不得一脚把她踩进泥坑里?
绝对不行!
在大家忙着抬母牛进屋时。
林向曲无意识一瞥。
孙寡妇皱着眉头从后门溜进,急得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急吼吼跑向张干申,用力抓住他的胳膊,神色惶恐。
两人窃窃私语说着些什么。
大家都忙着,没人注意这边。
林向曲不动声色走到两人旁边,装作收拾东西。
“放心吧,没人发现,我值班暂时离开,去找你。”
“偷干草定量,更没人怀疑。就算江寻渠怀疑,他也没证据。”
她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怒火中烧!
难怪江寻渠身上有淤青,苦哈哈干三人份的活,驴来了遭不住。
她又想到,张干申偷偷摸摸溜进来时,腰带松着,裤衩都露出来。
一时间,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
俩人联手欺负她男人?
她要亲手撕碎这对狗男女,给江寻渠狠狠出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