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守卫”
黄狣看着程掣,像在理解“卡卡是卡卡,你是你”这句话的准确含义。
程掣不想黄狣比他自己还先弄明白,只好仓促起身:“吃好了我们就收拾吧,我正好带你去小区里走走……”
黄狣点头说好,顺便把屋里的垃圾桶都巡视一遍,提上所有垃圾袋,和程掣一起出门。
卡卡观察了黄狣一会儿,居然有样学样,把自己的小书包也叼出来递给程掣,程掣哭笑不得,有种一口气遛两只大型犬的感觉。
慢悠悠地扔完垃圾回来,黄狣忽然驻足,看向程掣宽敞的车库:“程掣,那是你的房车吗?”
“对,要看看吗?那我们先回家拿钥匙。”程掣拿上钥匙,带黄狣从家里穿到车库,“平时带上卡卡长期出门的话,就开它,其他时候出门用别的车子,不常开的停在地库了。”
车门打开,卡卡轻车熟路上车。
看表情,黄狣一脸好奇,只是迟迟没有动作。
程掣明白了,黄狣是在等他的许可:“黄狣,上车。”
黄狣才雀跃地蹦上去,瞧稀奇似的四处转转,时不时也轻轻抽抽鼻子。
程掣还以为车里有异味:“没开空调没开窗,有卡卡的狗味。”
黄狣没说什么,但程掣实在忍不住笑道:“我发现你有点像桃桃……不对,应该说桃桃像你吗?”
黄狣回过身来看程掣,因为他个子太高,所以显得空间逼仄。他不自觉低一点头,看向程掣时目光熠熠:“你喜欢桃桃吗?”
“嗯,”程掣坦然应道,“喜欢啊。”
得到这样直率的肯定回答,黄狣明明眼睛亮亮的,却慌乱避开程掣的视线,忙手忙脚找卡卡玩儿去了。
程掣看着黄狣瞬间飘红的耳朵尖,忽然意识到,他……才刚说了他觉得黄狣像桃桃呢。
程掣也捏住自己的耳垂,感到微妙不自在。
大概是想驱散这种气氛,程掣把车钥匙递给黄狣:“给你保管。”
可这次黄狣没接,一脸迷茫:“给我保管吗?我不会开车。”
“你不会开车?”程掣千算万算,没算到黄狣居然不会开车。
他早上在电话里跟黄狣说“招聘要求”的时候确实忘了提这点:“幸好我有司机,不然我还得亲自开车拖家带狗——再带你。”
黄狣郑重承诺:“我去考。”
“嗯,有时间可以学一下。”程掣难以想象黄狣满脸严肃开着剁椒鱼头出行的样子,忍俊不禁,“没时间就算了,也不是非要你开。”
黄狣还是坚持:“我会学的。”
程掣莞尔,觉得黄狣认真得可爱:“好,那工作室报账吧。”
重新回到屋里,程掣看了眼时间:“黄狣,我过几天又要进组了,所以最近都在熟悉剧本,今天下午应该都会待在书房。”
黄狣懂事:“那我先回去了。”
程掣一顿,说:“晚上不是要写卡卡日记吗?明早还要带你去工作室,你个人资料都带齐了的话要不就住这儿吧,之前马波也常住这儿,不过他喜欢和卡卡睡狗屋,你挑一间你喜欢的客房,自己收拾一下?”
黄狣愣了愣,忽然复有些拘谨,谨慎地确认:“我可以留下来吗?”
程掣看着他谨小慎微的表情,心里莫名一疼:“当然可以,你现在是我的小黄助理。上楼去看看房间吧,我先陪你?”
黄狣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早有中意的那间屋子:“你旁边的房间,可以吗?”
程掣有求必应:“可以,可以,随便,随便。”
大概是程掣态度纵容,黄狣犹豫几秒,还是请求:“那你等会儿看剧本,可以去阁楼吗?今天太阳很好,你说……阁楼很舒服。”
程掣反应了一下:“哦,你是想和我一起去阁楼?”
“我不打扰你,我可以睡觉。”黄狣小心分辨着程掣的表情,“不可以就……”
“没说不可以。”程掣轻声打断黄狣没说出口的“算了”。他推开书房门,“等我拿一下电脑。”
黄狣点点头,听话等在原地。
程掣的阁楼顶窗改了大块的完整玻璃,每个月会有物业打扫一次,整个空间干净透亮,当然,夏天会很热。
层高较矮,屋里没有太多东西,所以程掣没装沙发,只打了几个既可以放书也可以放杂物的柜子,贴墙放着,一旁摆了张躺椅。木地板上铺着厚而柔软的地毯,地毯上随意扔着几个抱枕和一张团成一团的小薄被。
程掣和黄狣脱鞋进屋。
程掣喜欢写字和触摸纸张的感觉,除了电脑上的电子版剧本,还带了一份纸质的。他把水杯随意放在矮柜上,自己往躺椅上懒散一坐,准备就势躺下:“我看剧本,不管你了?”
“好。”黄狣在程掣腿边地毯上盘腿坐下来,仰头,“为什么又看电子版又看纸质版?”
“我看纸质版。”说着,程掣像抛球给卡卡一样,把电脑放在黄狣盘起的腿上,“电脑是带上来给你打发时间玩的。”
黄狣不再打扰程掣。
他很安静,不与人说话也很自在。
程掣虽然把电脑给了他,也说过自己专注度高,不介意他外放声音,但他还是把电脑放在一旁,仅仅只是躺下来闭着眼睛,枕着某个抱枕的一角,姿势都不换,就这样待着,享受秋日从玻璃窗里透进来的阳光。
程掣觉得黄狣身上跑出来一股很好闻的气味,隐隐绰绰,像被太阳晒出来的,温暖又干净。
不知道在太平观的屋檐上,黄狣是不是也常常这样,躺着消磨时间呢。
纸面上的光影缓缓挪动。
程掣拉伸肩颈,短暂休息眼睛。他应该看窗外的绿景,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黄狣的头发上。
他曾短暂碰过黄狣的头发,比想象中更硬一些,不像漂白后棉脆的手感,发根也真的一点点黑色都没有。
难道是头发长得慢吗?程掣出神想。
黄狣呼吸平缓,胸膛有节律地起伏,仰躺着,肩膀宽宽的。程掣没头没尾想起第一次看黄狣直播那天,网友眼泪与口水齐飞,说应该把黄狣的衣料剥掉再打包去夜场……
程掣刹车一般收回目光。
他犹豫着,用脚勾过一旁的薄被,试图悄悄扔到黄狣肚子上。
就快接近“目的地”了,黄狣突然精准握住了他的脚踝,顺手便一把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明明没睁眼,黄狣甚至迷迷糊糊说:“我体温高,不冷。”
“嘶……体温高那是发烧了!”程掣条件反射把腿往回缩,黄狣就放开他。程掣吓一跳,又好气又好笑,“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着了啊。”黄狣说,“但是我听见你了。”
程掣难以置信:“怎么听见的,我动作很轻的啊。”
“程掣。”黄狣伸个懒腰,并不解释,只舒服地抒了口气,大有要继续睡的架势,“你还看不看。”
程掣被他堵回来,一阵气闷,感觉不是招了个助理,而是请了个监工。
整整一下午,程掣只要从那张躺椅上起来,黄狣都会在程掣动作的第一个瞬间睁开眼睛,偏头确认程掣的意图。
程掣一对上黄狣的视线,嘴巴就自动报备“我活动活动”或“我下去上个厕所”,话音落下,黄狣就又躺回去,接着打瞌睡。
程掣放轻了声音,好笑问:“你现在一直睡觉,晚上还睡得着吗?干嘛一直在这儿窝着,我又没限制你,你想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黄狣反问:“你还待在这里吗?”
程掣点头:“懒得动了。”
“你在这里,那我就在这里。”黄狣不改变想法,并再次对程掣说,“晚上也睡得着,我喜欢睡觉。”
程掣知道黄狣从没撒谎,拿黄狣没办法。
因为黄狣在这里,像一道忠诚的守卫,程掣内心会因此感到踏实与饱胀——程掣也拿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