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你说要养我”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程掣原以为会别扭到难以入眠,结果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被闹钟唤醒,睡前记忆一并回笼,可此情此景,好像又与他的印象有些相左,因为……他眼下是黄狣那头金毛——现在反而是他把黄狣拥在怀里。
黄狣比他更高,所以黄狣以这个姿势窝在他胸口,脚都快支出床底了。
程掣出神想,这家伙脑袋毛茸茸,身体也暖烘烘,身上还有股淡淡好闻的味道。
程掣:“……”
短暂几秒内,程掣整理了几种可能性:
一、他直接松开黄狣,表明他们这样相处过线逾矩,从此划清界限、处处小心翼翼,然后彼此都不便,最终不欢而散;
二、他就这样继续装睡,熬到黄狣先醒过来,把问题抛给黄狣处理;
三、他不装了,坦率且随心所欲地,直接要求再抱着黄狣占十分钟便宜。
想来黄狣也不会拒绝的,程掣正克制着,不让心中天平彻底倒向第三种选择……
“程掣,你醒了。”黄狣仍闭着眼,擡起头惬意舒展了一下腰背,意识清醒问,“再睡一会儿还是起床?”
程掣屏息片刻。
然后他认栽地把黄狣的脸按回自己胸口:“唉。想再睡会儿。你为什么会知道我醒了。”
“你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不一样。”黄狣被轻摁在柔软的地方,声音闷闷的,“很明显。”
程掣:“唉——”
黄狣:“?”
依然要早点去参与围读,程掣赖床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但他舍不得此刻莫名其妙拥有的温存,也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和处理。
这时,黄狣轻松挣脱程掣的“禁锢”,挪上来微微靠在床头。
是程掣的手机在轻震。黄狣伸手去够手机,顺势把程掣往怀里一拢:“你有信息,看一下吗?”
程掣忽然就想开了。遇到问题也不是一定得急头白脸马上解决嘛,偶尔拖延,允许自己短暂逃避以放缓冲动,容留余地去尽量冷静客观……程掣舒舒服服窝在黄狣怀里,连眼睛都重新闭上:“嗯,你帮我看一下?密码你知道吧。”
“是微信信息。”黄狣顿了顿,“我能看吗?”
“也没什么。”程掣说到这事还微微有点生气,语气不大愉悦,“都是工作信息,你反正多会一门加密语言,跟他们沟通比我快。”
黄狣没着急解锁程掣的手机,而是问:“你不高兴?为什么?”
黄狣的态度太笃定了,让程掣一愣,明明黄狣平时毫无心机,与人相处也直率,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能敏锐察觉他微妙的心情变化,并且直白地问出口。
程掣没了忸怩,只剩一点剖白心情的生疏和赧然:“不高兴你……不告诉我很多事。”
黄狣没明白:“很多事?哪些?”
程掣细数:
“没告诉我你会讲白话。”
“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学、怎么学的、学了多久。”
“没告诉我你是个语言小天才,不仅精通狗话,而且还知晓各地方言——剧组工作人员来自天南地北,我看你和家乡蜀地的摄像老师也聊得挺好啊。”
程掣越说,语气越透着酸。他想,黄狣都能这么自然地抱着他,他做出点儿什么亲近举动应当也顺理成章吧……便如同数次设想的那样,程掣擡臂伸手,宣泄不满似的,轻轻去捏黄狣的耳朵。
耳朵真的会动,这么灵活……心情又好些了。
黄狣虚握程掣的手腕,但并不是抗拒:“程掣,你这样我会有点痒。”
程掣哼笑。
黄狣就在他手边蹭蹭,逐一回答:
“我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可能有好几年,我喜欢这里的饮食。后来过得不太好,就离开了。也去过别的很多地方,除了白话,外省方言不能说知晓,只是能听一点。你如果感兴趣,我也可以一起教你。”
黄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可程掣听见那句“过得不太好”,就瞬间没了脾气。
怎么个不好法呢?是像他这部戏的主人翁那样,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打过许多份工却挣不到什么钱,才变得财迷吗?遇见过许多倒霉事却只能一笑置之,才变得这样情绪稳定吗?语言不通处处难以融入,才不得不花工夫学会了白话吗?
“……好。现在有我养着,不会再过得不好了。”程掣有点心疼,不再追问,“黄狣,我没有不高兴了。”
“嗯。”黄狣应声,偏头蹭过程掣发顶,像无时无刻不留意程掣的呼吸和心跳,“我知道。”
黄狣安抚好程掣,才去看手机:“是华导发来的信息。”
除开拍打戏被人锁喉,程掣很难再有被什么人揽在怀里的经历。
黄狣太暖和了,以至于在岭南待着,原本会让人感觉热,可他似乎不太出汗,比天气环境要干爽利落得多,只带给程掣恰到好处的干燥温暖。
程掣自问不是个鸡毛蒜皮事都要使唤别人做的老板。
但或许是清晨人犯懒,也或许是黄狣令他感到踏实舒服,他便有点感谢华琪昨天“封他做皇帝”,懒洋洋说:“你看。”
程掣身边跟着个翻译官,华琪没有顾虑,给程掣发来语音消息,黄狣听完转述:“华导说,她知道你有专门照顾小狗的助理,她今天会带她的狗到片场来,问能不能请你帮她照看一下。”
程掣先答应,而后疑惑:“你帮她带一下吧。怎么了?我记得她家是个成了精的小型犬,不太需要人随时照料的。”
“她没具体讲,可能有点原因吧。”黄狣征求程掣的同意,“那我回复她。”
程掣点头,又打趣笑笑:“以后在片场,给你开个宠物托管的业务。”
“不要。”黄狣回完信息就松开程掣,掀开薄被下床,边伸懒腰边说,“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
身边的热源突然没了,程掣觉得黄狣这句“更想和你待在一起”不太具有说服力,便幽幽瞥向黄狣舒展身体时露出的那截精瘦腰腹:“没看出来。你都不赖床的吗?”
“不会。我随时想睡随时睡,所以也能说起就起。”黄狣把程掣要换的衣服递过来,“你也起床,出去挣钱。”
好不解风情的财迷,程掣不情不愿:“……哦。”
黄狣习惯性一歪头:“你说要养我。”
程掣精精神神下床:“行!”
程掣从吃早饭开始,到去剧组的路上,一直都在琢磨,黄狣这家伙在他床上赖了一晚,是怎么做到如此正义凛然的。
至此都没一句解释或询问,坦坦荡荡,仿佛他理应如此。
程掣虽然摸不着头脑,但确实避免了彼此相处尴尬的情况,索性也就顺其自然了。
今天依然是围读。
还没走近,程掣远远听见——
“汪汪汪!”
“驳嘴驳舌!叻喇!有毛有翼识飞喇!”
显然是华琪正在对她的宠物犬说着什么,程掣没听懂,凑近黄狣小声打听:“训话呢?”
黄狣用程掣熟悉的话解释说:“说她家狗跟她顶嘴,聪明了,翅膀硬了会飞了。”
程掣差点笑出声:“对小狗说这个话也太搞笑了吧。”
同行的何皎评价说:“估计也是把小狗当孩子养。”
程掣挑挑眉,算默认了何皎话里这个“也”字。
程掣给华琪打过招呼,又摸摸华琪那只“成了精”的老抽色泰迪犬,问:“华导,今天怎么想着带叉烧一起过来啊。”
华琪叹了口气,越努力越辛酸地讲着普通话,最后辅以黄狣的翻译,程掣才明白过来,原来华琪被叉烧闹了一早上,不仅如此,还拦着不让华琪出门,行为特别反常。
华琪信点玄学,直觉不对劲,她尝试留在家,叉烧还是没完全消停,她又试着让叉烧和她一起出门,叉烧就完全不叫不闹了。
程掣听完,兴致勃勃推销黄狣的特异功能:“实不相瞒,我们黄狣啊,还会翻译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