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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狣犬”
  黄狣赤身盘腿坐在地上,可能在程掣面前也不大有羞耻心。
  但小狗就算了,程掣被个没穿衣服的俊美帅哥“拿枪指着”,还是太不像话了,转身就上楼:“……算了。你那身衣服也脏了,等我去给你拿一身新的。”
  黄狣注视程掣仓惶溜走的背影和他通红的耳廓,歪歪头有点想摇尾巴:“程掣,我要坐在这里等你吗?”
  程掣脚步一顿,做了好几秒心理建设,才又折返回来,尽量目不斜视、心无杂念地,取走了黄狣脖子上的狗绳:“想洗个澡吗?不过你刚抽了血,水温别洗太热了,感觉不舒服马上叫我,知道了吗?”
  黄狣看着那根被程掣拿走又紧攥在手里的狗绳,觉得程掣可能是喜欢。
  快速洗澡擦干,黄狣穿上程掣放在浴室外间的干净衣服,头顶毛巾打开浴室门。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程掣的身影,黄狣嗅嗅,循着程掣的气味,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一路跑去了阁楼——还记得带上吹风机让程掣给他吹毛。
  阁楼上开着隐蔽而昏暗的夜灯。
  暖黄的光线从柜角墙边铺出来,程掣抱着一团小被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整个人笼了一层柔和的绒边。
  黄狣听得出,程掣没有睡着。
  但黄狣还是放轻脚步,走到程掣手边,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用盖着毛巾的脑袋顶了顶程掣的手。
  指尖触感微微湿润,程掣懒洋洋睁开眼睛:“懒狗,又让我给你吹头?”
  黄狣伸长手臂,把吹风插上电,递给程掣:“嗯。”
  黄狣像习惯了程掣给他吹头发,低挡位的风机声音让他昏昏欲睡。
  程掣比往常沉默,黄狣猜,程掣或许还在担心留在医院的卡卡。
  黄狣伸手复上程掣的手指,关掉吹风机,甩甩头发,仰头看他安慰说:“程掣,不用太担心卡卡,它不仅能够顺利康复,而且有了我的血,它起码可以活到二十岁。”
  程掣垂眸不答。
  黄狣本以为告诉程掣这个消息,程掣一定会开心起来,可程掣看向他的时候,眼底却蒙上一层水光。
  黄狣出乎意料,忙擡手抚过程掣的眼尾:“怎么了?”
  程掣眯起一只眼睛,他握住黄狣的手放在心口:“黄狣,我并不是只在意卡卡。”
  黄狣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懵懂。
  程掣深深呼吸,平复心里绵长的酸疼:“如果你也是……小狗的话,看到卡卡有这么多好吃好玩的、有自己的家,你会不会难过?无为道长说,他不能算你的主人,说你常常在外面……流浪,你……黄狣,你想有个家吗?”
  程掣回想,他第一次带黄狣到家里来参观的时候,黄狣在卡卡的房间里愈来愈沉默,说卡卡让别人羡慕。
  那个“别人”,会是黄狣自己吗?
  一想到黄狣可能在外流浪的日子,程掣就心疼,可黄狣微微愣神,竟然很淡地笑了。
  他掌心触碰着程掣的心跳——程掣的心跳在他们初见时,就已经给予他答案:“我没有羡慕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也喜欢四处游玩,不是一定要有一个家。”
  程掣的目光微微黯淡。
  黄狣接上自己的话音:“唯一要说羡慕卡卡的,也就是卡卡身边有你了吧。”
  黄狣的眼睛很亮,小狗似的圆,里面有程掣最为熟悉的、满溢的信任。
  程掣这秒觉得,他一定要回应这份信任与期待:“黄狣,在医院的时候……是你要求我做你的主人,现在不仅是卡卡,我也要对你负责,你不能反悔,以后都要归我管了。”
  黄狣眨眨眼,他在医院时是为了让程掣帮他签字,才暂时让程掣做他的主人。
  但此刻,黄狣没有反驳程掣,而交给程掣一条隐形的绳索:“好的。”
  白日时晴朗无云,夜间能在阁楼玻璃房看见点滴星光。
  “归程掣管”的黄狣“反客为主”,起身把程掣打横抱起:“有点晚了,回去睡觉吧。”
  程掣骤然对抗地心引力,下意识抱紧黄狣的脖子:“……你!你才刚抽了血,不要这样……”
  “没事,一点点而已。”黄狣步履稳健说。
  回到卧室,程掣默许了黄狣留下来过夜的意图,任凭黄狣拥他入怀。
  和在医院抱着狗版黄狣时的感受相同,黄狣的体温仍然这样传递他温暖,但感受却又截然不同。
  程掣心跳得有些快,他忽然想起,倘若卡卡没有出事,他见到黄狣后,似乎还有一件事情……要对黄狣剖白。
  不知是不是真的能听懂程掣的心跳,黄狣与程掣心有灵犀说:“程掣,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聊。”
  “……是的。”程掣轻轻笑了,心想没聊的事情何止一件,但还是挑拣出这件最重要的,对黄狣说,“卡卡说的是真的,黄狣,我是喜欢你。”
  黄狣覆在程掣腰侧的手指紧了紧,克制着开心兴奋,小心翼翼问:“是像喜欢‘桃桃’那样的喜欢吗?如果我不是小狗的话……”
  “如果不是小狗的话,”程掣凑上来,在黄狣唇上印下温柔一吻,“也喜欢你的。”
  表白虽然赧然,但程掣还是没忍住笑笑:“还叫自己小狗呢?这么可爱。”
  “程掣。”黄狣凭着本能,轻轻舔程掣的嘴巴,湿湿软软的,“我也好喜欢你。”
  程掣伸手捏捏黄狣耳朵,翻起旧账:“所以那天晚上我看见你顶着一对狗耳朵,不是我喝醉产生了幻觉?”
  黄狣有点痒痒:“唔。现在也有点想长耳朵。”
  程掣心动好奇,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这方面的取向:“给我看看?”
  “不要。”黄狣拒绝完,把脑袋拱进程掣颈窝,这里嗅嗅那里舔舔,依赖极了。
  “噗,小狗动静。”程掣也没经验,不过自信觉得自己应当会比小狗做得更好,就偏过黄狣的脑袋,深深吻过去,舌尖还故意挂了挂黄狣锋利的犬齿,“……‘人时候’,要这样做,知道了吗?”
  程掣太纵容他了,几乎是放任黄狣压在自己身上,黄狣乖乖点头,重新找到程掣唇齿间的缝隙:“知道了。程掣,我这样很舒服。”
  ……
  程掣晕晕乎乎推开黄狣,汲取点氧气,让自己冷静片刻。
  黄狣乐此不疲,凭着本能,一边亲他一边在他身上拱来拱去。
  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发生什么控制不住的事,程掣连忙哑着嗓子道:“……黄狣,后面的事情现在不可以做了。”
  “后面的事情?”黄狣浑身肌肉都好似紧绷着,像最原始的狩猎状态,但也听程掣的话停下来,“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做?”
  程掣深呼吸,很努力地保持理智,说:“至少,你要告诉我你的那些事情……黄狣,你……真的是无为道长讲述的传说里,那只小狗神吗?”
  黄狣从程掣身上撑起来,歪倒在床上,把程掣往怀里一捞,满足程掣想要听睡前故事的愿望:“是我。那个也不是传说,就是我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黄狣在程掣耳边,娓娓道来:“无为上次基本上都告诉你了,很早以前,太平山就是一座野山,有零星道人清修,在山上修建了太平观,道徒多了,观里也有了香火,时而有香客来——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来祈求平安、祈求小儿康健,后来道观也以此闻名。”
  程掣听到这里,隐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
  程掣问:“你就是在道观出生的吗?”
  “是的。”黄狣说,“和我同一窝出生的还有几只,后来应该是都被有缘的香客领养走了。我小时候,是最小、最体弱的一只。”
  “无为后来发现我自幼就可以化形为婴儿,就照顾我长大,把我保护起来,以弃婴为由给我登记户口,取名为‘狣’,是‘高大体壮之犬’的意思。”
  “狣犬……”程掣喃喃道,“最小最体弱的你反而留作了道观的护院犬,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无为道长对你的美好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