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恩惠”
无为道长作为黄狣名义上的监护人,向来不以主人自居,但程掣忘记了问黄狣这是为什么。
黄狣自然也没有提,只是更详细地告诉程掣:“当年太平公墓批建,要拆太平观的时候,我大概是三岁了,所以那些工人上山时,听见灵犬的声音是童声。”
程掣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得多可爱。天生灵犬,不是小狗精呢。”
黄狣蹭蹭程掣:“后来不仅是道观,整个太平山都被政府纳入规范化管理,虽然道人们失去一些自由,但条件确实好了许多,不会再朝不保夕,就不再需要我狗说人话吓人了。所以那时,我就跟无为说,想出门去……去各地玩一玩。”
程掣恍然:“所以你真是流浪中国,四处游历去了?”
“嗯,”黄狣回忆,“无为跟我讲,我应该是只串串,可能各种中华田园犬的血统都有一点。”
程掣笑了:“那你还跟华导说你不是混血,明明就是——我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呢,不完全像黄狗白面,毛更长,这优越的嘴筒子,像只小狼似的。”
“狼也是祖先,可能返祖了吧,我也不知道。”黄狣像一枚活脱脱的狗界基因彩票,长成了程掣最喜欢的模样。他说,“因为到处跑,所以能听很多地方的方言,我在岭南待得最久,是因为无为骗我过去寻亲,非说我祖宗是土松,那边是我老家。”
“后来被那边的饮食吸引,才待了那么久?”程掣笑意更深,又忽然一顿,“那你说……你后来在那边过得不太好,是为什么?”
黄狣说起这个就郁闷:“那一带都有吃狗肉的习俗,还有搞养殖的,要抓我去配种!”
程掣愣了愣,很不道德地笑了:“配种?咳,那你还真是……真是险象环生。”
程掣放下心,只要不是真的过得不好就行。
“逃跑的时候确实险象环生,好几次都搞得我有点狼狈。”黄狣撇撇嘴,显然不乐意回忆这段过往,“我在岭南打点零工就能吃饱,只是那时我已经十多二十岁了,怕无为担心我,才决定回来继续守着太平观,反正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
程掣咋舌:“你这一走这么多年,他肯定担心坏了。”
“所以我刚回去,他就把我打了一顿,打得我满院子乱窜,说我只知道报信,不知道回家,从那以后,他就一直阴阳怪气说我不拿道观当家——其实我认的,那时候太平观是我唯一的归处。”黄狣幼时还是“小狗做派”,喜欢保持小狗模样在外面遛达,“回到道观以后,无为就要求我更深地融入人类社会,让我学习、教我写字,我说我一手狗爬字也没有骗你。后来,我虽然没有去学校,但无为给我在道观挂了名,教我一些东西,结果我悟性太高,把他比下去了,他就非要闹着收我当关门弟子——免得他师傅收了我,给我擡一辈,变得跟他平起平坐。”
“他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程掣恍然,“怪不得你们道观的道童都管你叫小师叔。”
程掣问:“对了,以前我就忘记问,你是怎么开始做起直播的?”
黄狣解释起他进入直播行业的契机:“那时候做宠物通灵——或者说自己能懂小猫小狗说话地媒体号已经很多了,无为有一回刷到,觉得新鲜,就拿过来给我看,问我那些博主是不是真的能听会讲,我一看,大多数是骗人的,只有少数人基于对动物习性的研究,能够理解一些动物行为,也能通过学舌,跟动物沟通。”
“后来,无为干脆就给我开了个账号,让我做直播打假,顺便给自己挣点零花钱。”黄狣继续说,“我觉得这个工作还行吧,做得还可以,无为的剁椒鱼头还是我给他买的呢。不过也遇到过事业滑铁卢,有的小狗生下来就让人抱回家了,没有狗妈妈教过,所以很多习惯和语言都不成体统,翻译起来也很有难度的。”
程掣猛然想起来:“我记得我第一次跟你打语音的时候,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的……说‘狗之间交流’更多靠气味和行为,真行,狗之间……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就是个狗啊!”
撒娇似乎也是黄狣与生俱来的小狗本领,明明语气淡淡的,却显得黏人:“我不一样。”
“对,你不一样,你是小狗大王。”程掣情不自禁摸摸黄狣的头发,想起来这种手感还真像他摸桃桃的时候,“所以你呼朋唤狗去道观讨食吃,也把大白和黑豆当成你的朋友——对了,你今早说有大白和黑豆的消息,怎么样,是找到了吗?”
谈及这个,黄狣略微低落下来,摇摇头说:“没有,只闻到一点点气味,可能是人身上沾到的,很有可能是狗贩子重新回到村里偷狗,接触了村民,村民正好上山,才被我闻见,但我赶去村里的时候,气味已经断了。”
程掣叹口气,不知怎么安慰失去朋友的黄狣,程掣能够想到,大白和黑豆肯定也曾和黄狣一起,陪卡卡玩乐过,也由衷担心:“没事的,连卡卡跟你待久了都变得聪明,何况是我们老祖宗严选,它们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找到的。”
“嗯,”黄狣说,“它俩是纯种土狗,确实很聪明的。”
程掣被逗笑:“纯种土狗……”
基本梳理清楚了与黄狣相遇后的每件事,直到现在,程掣才得以感慨一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这种玄学的事情怎么就让我碰上了呢?”
“唔。”黄狣支吾一声没作出明确回答,但告诉程掣,“不是做梦。”
程掣突然眼睛一亮,理解了人们所说的“一干坏事就精神了”——
他问:“黄狣,那你……其实是可以像之前被我撞见的那样,维持人形变出耳朵的吧?”
黄狣也不能骗程掣,只好说:“……能。”
“那尾巴也能吗?”程掣支起胳膊,好奇的视线在黄狣身上逡巡,“还没见过你人形长尾巴的样子呢,我们‘桃桃’的翻花儿大尾巴可是很漂亮的。”
黄狣上次在程掣面前露出耳朵,是因为某些特殊缘由没控制住,并不是出于本意。
程掣这样要求,黄狣赧然,再次拒绝:“能,但不要。”
程掣实在想看,就一下一下去亲黄狣的眼睛和鼻尖。
他音色好听,沉下来的时候也带着笑意一般温柔,他轻声哄黄狣:“嗯?怎么不要,我想看,不能给我看吗?不是说喜欢我吗?黄狣,我发现我可能真的有点这方面的取向,光是想象你顶着狗耳朵狗尾巴的样子,就觉得好像……有点儿色情,嗯?我感觉我会很喜欢……”
黄狣连忙捂住程掣的嘴,像在恼羞成怒的边缘又不能真的发火,只好委委屈屈地叫程掣的名字:“程掣!”
程掣顺势在黄狣掌心亲了亲,让黄狣触电似的收回手。
程掣把脸埋进枕头,虽然没忍住笑意,但他自己的耳朵也热了。
消停片刻。
程掣始终担心独自在医院的卡卡:“我们休息吧。嗯……卡卡它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幸好有陈忠在,他没给我发信息或打电话,应该就是没事吧?”
“没事。”黄狣笃定道,“我说过,它会活到二十岁,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二十岁。”
程掣心里一空,惴惴不安又隐隐期待:“黄狣,那你……”
“我什么?哦,你想问我的寿命吗?”黄狣关了房间的夜灯,舒舒服服钻进程掣怀里,定时也定点地开始打盹,“与人同岁是上天给小狗最大的恩惠,我会长命百岁,陪你到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