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橘子汽水
上午最后一节是冗长的数学课,板书密密麻麻铺满整块黑板,祁晚盯着满页函数图像,脑子昏沉得转不动。桌肚里的水杯早就空了,喉咙干得发紧,一整节课都在悄悄走神。
下课铃一响,老师拖堂两分钟才走,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江叙拽着谢星阑起身,喊着要去楼下小卖部买汽水。
“走不走,冰镇橘子水,天热刚好解闷。”
谢星阑随手合上练习册,跟着他一起往外走,路过祁晚座位时脚步没停,只是视线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多余招呼。
祁晚指尖抠着习题册边角,心里也冒出想下楼买水的念头,可走廊挤得水泄不通,她不爱往人堆里钻,干脆趴在桌上歇着,打算等人少一点再动。
许知夏趁着课间从隔壁班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祁晚旁边空位,胳膊搭在桌面凑过来小声聊天。
“终于抽空过来了,我们班主任抓得太紧,课间根本不让乱跑。”许知夏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第三排空位,眼睛亮了亮,“谢星阑跟他同桌下去了?”
祁晚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里夹着的两张草稿纸,声音压得很低:“嗯,去买汽水。”
“我还挺好奇真人什么样,全年级都在说他,次次考试断层第一,人还温和不傲气。”许知夏撑着下巴畅想,“好多女生偷偷给他塞小纸条,他全都礼貌退回去,从来不会为难别人。”
祁晚安静听着,没搭话。她确实能感觉到谢星阑待人的分寸,对谁都客气,可那份客气是一层薄薄的墙,谁都跨不进去。他不会接受旁人的示好,自然也不会主动向谁靠近。
没过几分钟,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江叙和谢星阑回来了。两人手里各攥着一瓶橙黄色的橘子汽水,瓶身凝满水珠,冒着细碎的冷气。
江叙拧开瓶盖,气泡“滋啦”一声涌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谢星阑没急着喝,把汽水放在桌角,先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摆整齐,动作慢条斯理。
许知夏顺着祁晚的目光看过去,悄悄碰了碰她胳膊,低声打趣:“你总往那边看,不会真有点喜欢人家吧?”
祁晚猛地一慌,耳根瞬间烧起来,慌忙低下头盯着桌面,攥紧笔杆否认:“没有,我就是看他们刚买完水。”
她不敢承认心底那点悄悄滋生的念想,在她看来,自己满身自卑阴郁,和谢星阑那样干净顺遂的人,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那点藏不住的目光,仅仅是羡慕,不该生出别的心思。
许知夏见她局促,也没有继续追问,转了话题说起自己班里的琐事。祁晚心不在焉应和着,视线总不受控制飘向前排。
谢星阑单手握着橘子汽水,偶尔低头抿一小口,阳光从窗外斜斜落下来,落在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他侧脸安静柔和,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浮躁。
祁晚忽然也很想喝一瓶橘子汽水,不是多馋甜味,只是那瓶汽水沾着他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光是看着,都觉得心头那股压抑轻了些许。
午休铃响起,许知夏要赶回自己班级吃饭,临走前拍了拍祁晚的肩膀,让她放学记得给自己发消息。
教室里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留校吃饭的同学。江叙抱着饭盒出去打饭,前排只剩谢星阑一个人。
祁晚犹豫很久,终于起身下楼,小卖部人少了不少,她也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橘子汽水,付钱的时候指尖都有些发软。
拧开瓶盖,酸甜的橘子味漫开,冰凉液体滑进喉咙,驱散了一上午的闷热。她靠在香樟树下,远远望着教学楼三楼的窗口,那个安静的身影隐约落在玻璃窗后。
同样的橘子汽水,她喝出的滋味却不一样。
谢星阑拥有坦荡无忧的青春,随手就能买到喜欢的汽水,不用被家里无休止的争吵困住;而她连羡慕一个人,都要藏得严严实实,不敢被任何人看穿。
风吹落头顶樟树叶,飘落在汽水瓶盖上。祁晚擡手捡起来,捏在指尖轻轻揉搓。
此刻那份单纯的艳羡,已经悄悄变了味道。她不再只是贪恋他身上安稳平和的气场,目光追逐他的每一个瞬间,心底都会泛起一阵连自己都看不懂的酸涩悸动。
只是祁晚清楚,这份悄无声息冒出来的心思,只能永远压在心底,不会有说出口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