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书页里的落叶
中午留在教室午休的人不多,大半同学都回家或者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香樟叶簌簌响。
祁晚趴在课桌上午睡,却怎么都闭不上眼。脑子里反复晃着上午温棠打趣她的话,还有谢星阑握着橘子汽水的侧脸,乱糟糟搅在一起,心口又酸又软。
她悄悄坐起身,从书包翻出那本夹着草稿纸的语文书,指尖轻轻掀开书页。两张干净的白纸平整夹在古诗段落间,纸上还有那日江叙撕纸时留下的毛边。
指尖一点点蹭过纸上谢星阑浅浅的字迹,演算步骤清隽整齐,没有一丝涂改。她看得出神,连身后传来脚步声都没察觉。
是江叙吃完午饭回教室,手里还揣着半袋橘子糖,走到座位才看见后座祁晚低着头,对着语文书看得认真。
“不睡觉在看什么?”江叙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仅剩的几个午休同学。
祁晚猛地合上书,下意识把书本往怀里拢了拢,耳根瞬间发烫,慌忙摇头:“没、没看什么,随便翻两页。”
江叙也没多想,拆开糖袋丢了一颗橘子糖到嘴里,含糊开口:“星阑去图书馆刷题了,他中午基本不回教室。”
祁晚指尖攥紧书脊,小声应了一声。
图书馆,她其实很少去。那里永远坐满埋头学习的尖子生,人人从容自在,只有她进去会浑身局促,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可一想到谢星阑安静坐在书架旁刷题的模样,心底竟悄悄冒出一点想去看看的念头。
江叙趴在桌上小憩,没再和她搭话。祁晚看向第三排空荡荡的座位,桌面依旧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才喝剩的橘子汽水瓶已经被他带走,不留一点痕迹。
她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香樟树落了一片形状好看的叶子,黄绿相间,边缘带着浅浅的波浪纹。祁晚伸手捡起来,叶片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
鬼使神差,她走回座位,把这片樟树叶,一同夹进了放草稿纸的那一页。
一张他用过的草稿纸,一片她独自捡到的落叶,全都藏在厚厚的书页里,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午休结束的铃声打破安静,陆陆续续有同学回到教室。许知夏又抽空跑过来,刚坐下就凑到祁晚耳边小声说话。
“我中午跟我们班女生聊,她们说好多人给谢星阑递过情书,全部都原封不动退回去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祁晚指尖抵着语文书的封皮,心脏轻轻往下沉。
她早就清楚谢星阑性子冷淡温和,对谁都保持距离,不会为任何人破例。可亲耳听见旁人说起,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无力感。像他那样被所有人喜欢的人,目光永远不会停留在不起眼的自己身上。
“你怎么不说话?”许知夏碰了碰她胳膊。
“没什么。”祁晚扯了扯嘴角,没敢告诉她自己心底藏起来的小心思,“只是觉得他性子确实很淡。”
“是啊,看着温和,其实很难靠近。”许知夏叹了口气,又笑着看向她,“不过你天天跟他一个教室,好歹也算近距离接触了,我想见一面都难。”
祁晚勉强笑了笑,视线不自觉飘向前排。谢星阑刚好从图书馆回来,怀里抱着两本习题册,步伐平稳地走到座位坐下,拿出课本准备下午的课。
他路过时,目光平平掠过祁晚,没有停留,仿佛她和教室里其余陌生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眼轻得像一阵风,却刮得祁晚心口发涩。
她低头翻开语文书,指尖隔着纸页,摸着里面的落叶与草稿纸。书页很厚,牢牢锁住她不敢示人的心动。
下午上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模考成绩,挨个点名夸奖高分学生,第一个念到的就是谢星阑。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第三排,少年只是微微坐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骄傲。
祁晚低着头盯着试卷上不理想的分数,落差感铺天盖地裹住她。
他前路明亮坦荡,拥有和睦的家庭,优异的成绩,所有人的偏爱;而她困在无休止的家庭争吵里,自卑怯懦,成绩平庸,连偷偷喜欢一个人,都只能藏在书页的夹缝里。
下课之后,江叙拉着谢星阑讨论模考题,两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少年意气鲜活。
祁晚趴在窗边,手里攥着那片捡来的樟树叶,看着不远处谈笑的两人。
这份刚刚萌芽的暗恋,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心事,安静又卑微,连让对方知晓的资格,她都觉得自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