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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以我之躯
  午餐时间,餐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hexagon六人围坐在餐桌旁,碗筷轻碰间,偶有笑声传出。
  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栾天影瞥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汤洛。他微微一怔,随即起身,低声说了句“你们慢用”便转身离开。一路快步上了二楼,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手机仍在固执地震动着,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洛哥……”栾天影还未来得及问候。
  电话那头的汤洛已经火力全开,连珠炮似的话语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天影,我从小的梦想就是站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小时候为了练舞,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伤,好不容易在翡然娱乐练习了两年时间,才等来了以组合形式出道的机会,谁知道临门一脚被踢出局!好在我从来没有放弃,寻寻觅觅,辗转了大半年,终于天可怜见,在square组合出道,眼见着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但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会满意?是一定要我退圈才行吗?”
  如果是不知情人士听到这番话,怕真要以为汤洛口中的栾天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可当事人此心光明、问心无愧,语气平和:“洛哥,你先不要激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处理了不实传言……”
  “你还在装?”汤洛打断他,继续质问,“如果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的代言没了?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男一号角色换人了?公司答应要出的唱片也遥遥无期了?其他队友都有商务、有综艺、有项目,可接下来三个月,我为什么没有任何公开活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栾天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依旧温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困兽:“洛哥,听到这些我很抱歉。但我想,这些事情的原委,或许找经纪人、找公司问清楚,会更合适。”
  “难道不是你在搞鬼?”汤洛暴躁地问道。
  “我……”栾天影刚开口,耳边一空,手机被人从手中轻轻抽走了。
  栾天影转头,言枳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房间,正拿着他的手机,还冲他莞尔一笑:“影宝,你去吃饭。这里交给我,我跟洛哥聊几句。”说着,言枳用眼神扫了一眼身后同他前后脚进入房间的的任沐阳。
  还没等栾天影反应过来,任沐阳已上前一步,胳膊一伸,揽着人就往门外带,脚下生风,嘴里还碎碎念:“他居然还有脸来找你……”
  栾天影被任沐阳拉着往外走,他回头看向言枳,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就这一眼,栾天影的脑子瞬间清明,汤洛刚才那番话里那些“代言没了”“角色换了”“活动停了”,桩桩件件,细得不像意外。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不敢往那个方向想。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那些让汤洛焦头烂额的变故,也许都是言枳的手笔。
  可言枳做这些,无非是因为汤洛“招惹”了自己。而接下来,他又要一个人,替他挡下本该属于他的风雨。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些酸,有些暖,还有一点点不知该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好的……无奈。他想说点什么,可门已经在眼前合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言枳脸上的笑意瞬间被抽走。他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汤洛,是我。给你三分钟时间,你想说什么?”
  “evan,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汤洛收起方才的歇斯底里,转而用可怜的语气。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言枳的语气冰冷地结成一层寒霜。
  “我做什么了?”汤洛语带委屈。
  “做什么了?”言枳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笑的笑话,“如果你敢做敢当,或许我还高看你一眼,可你依旧死性不改,是要把所有证据甩到你脸上,你才能学会诚实吗?”言枳真是要被气笑了。
  “你是说天影的黑热搜吗?”汤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辜,“那不是我,是我团队出的主意。我也很不好受啊,再说热搜不是马上就撤掉了吗?”
  言枳没说话,只是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很轻,却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堪。
  这人还真是遇事甩锅第一人。这个世界虚伪、混沌,唯独他自己真真实实、干干净净。
  “还有之前的事情,明明是任沐阳锁的门,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汤洛继续发挥着他“不作不会死”的本事。
  言枳懒得言语,打开手机找视频,找到后,一键发送。
  几秒后,电话那头的汤洛看到,视频中的自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走廊,左右张望后,伸手关掉了练习室的电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汤洛瞬间面如死灰,再看一遍视频,还是难以置信,气急败坏地喊道:“摄像头不是坏了,为什么会有这个?”
  “很巧在你干坏事前修好了。”言枳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放视频出来?就等着现在要挟我?”
  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因为言枳知道,诉诸网络,不是正义。而且,视频一旦曝光,被反复咀嚼、反复消费的,也会是那个被困在黑暗里的人,他可不想全世界都在同情或猜测他的宝贝。但这些话,他永远不会对汤洛说。
  “这个视频,我永远不会放到网上。”言枳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汤洛,我不是慈善家。是你不爱惜自己的羽毛,没珍惜在square出道的机会,这一次,你必须付出代价!还有,以后请像个爷们一样,有什么事情,尽管冲我来!”说完,果断挂断电话,删好友、拉黑,一条龙操作。
  汤洛面如死灰:“再给我一次……”“机会”二字还未说出口,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声音。
  言枳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原本三三两两坐着的人,像是提前排练好似的,纷纷起身,回房的回房,出门的出门,自觉消失。眨眼的工夫,整个客厅就只剩下了沙发上的栾天影。
  言枳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从进门到落座,栾天影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言枳被看得心里没有谱儿,凑过去,开玩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你老公今天特别帅?看够了没呀?”
  栾天影弯了弯嘴角,目光软软地落在他脸上,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今天特别帅,是每天都很帅!”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更笃定了,“没看够,要看一辈子!”
  言枳被这几句话说得心花怒放,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栾天影顺势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轻的,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evan,谢谢你在我身边。”
  言枳直起身,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促狭:“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求我放他一马呢。”
  栾天影摇摇头,认真地说:“有些人,没有做朋友的缘分,那就不强求了,但愿他一路繁花,余生珍重。”继而语气一转,“但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不能总指望别人高擡贵手。三个月的时间,希望洛哥真的能想明白。”
  言枳听了,打心底高兴,伸手揉了揉栾天影的头发,力道轻得像在摸一只乖巧的猫:“不错嘛,我家宝贝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伤害了也只会内省,任谁哭两声都会心软的菩萨了。”
  栾天影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却也不躲,只是弯着眼睛靠在他肩头,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
  汤洛从沙发中挣扎着醒来,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勉强透过玻璃窗渗进来几缕惨白。他头痛欲裂,像有人在太阳xue里一下一下敲着钉子,勉力撑着身子坐起来,脚碰到滚落在地上的空酒瓶,冰凉的,骨碌碌滚出去,又撞上另一只,满地狼藉。
  他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酒瓶,脑子里乱成一团。难道就这么算了?不,不可能。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好好好!既然电话打不通,信息发不过去,避我如蛇蝎,那就找上门去!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晃了晃,站稳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有些瘆人。
  汤洛在导航上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地址——曾经也是他的宿舍,他绝对不会忘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出,出库时方向盘打早了,“砰”的一声闷响,车身结结实实地刮在柱子上。他眼皮都没擡一下,反而更用力地踩下油门,轰鸣声在停车场里炸开。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hexagon团所在的小区门口。
  汤洛熄了火,摇下车窗,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红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区大门,慢慢品尝着满嘴的苦涩,夹杂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
  忽然,他眼前一亮。
  有辆车子正从小区里驶出来,那绝对是言枳的车,这个车牌号码他一直记得。
  汤洛狠狠掐灭烟,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半小时前,言枳接到斯语柔的电话——香草怀孕了。
  他当场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拉着栾天影就往云水居跑。一路上念叨着“香草要当妈妈了”“豆浆终于要出生了”“我们年纪轻轻,就要当爷爷了”“豆浆长得会更像巧克力呢,还是会更像香草呢”,栾天影絮絮听他说着,眼里满是笑意。
  此刻,言枳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嘴角还挂着笑。可开着开着,他的第六感忽然拉响了警报——后面那辆白色的车,似乎从出小区就跟到现在。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脚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三、二、一”言枳心里默念着。
  黄灯闪烁的最后一秒,言枳一脚油门,稳稳地抢在红灯亮起前过了路口。他正要舒一口气,余光却瞥见后视镜里那辆白车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地闯过红灯,继续跟在后面。
  言枳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疯子。
  “后面的车子怎么了?”栾天影也察觉到了异样,回头看了一眼。
  “影宝,你也看出来了?”言枳的语气依旧轻松,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紧。
  “是啊,好像跟了一路了……会是记者朋友们吗?”
  言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紧追不舍的车,声音沉下来:“那绝对不是朋友。”继而又温柔地安抚,“影宝,别怕,交给我。”
  前方路况渐好,言枳试探性地提了提速。后面的车子果然也跟着提速,咬得死死的,寸步不让。
  以这辆车的性能,言枳完全可以一脚油门甩开它。但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栾天影,克制地踩着油门,不行,绝对不能冒险。
  他稳稳地开着,目光在前路和后视镜之间快速切换。
  后面的汤洛却已经快疯了,他把油门几乎踩到底,违规变道、压实线,最后他耐心耗尽,直接逆行,冲上对向车道,与言枳的车并驾齐驱,拼命地按着喇叭,试图逼停他。
  “言枳!停车!”他摇下车窗,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在夜风里被撕成碎片。
  栾天影转过头,看到那张扭曲的脸,瞳孔猛地一缩——汤洛。
  就在这时,对向车道上,一辆大车的灯光刺入眼帘。
  那辆大车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车道里会突然冲出来一辆逆行的小车,司机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庞大的车身在夜色中倾斜,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带着毁灭的气息横亘在路中。
  栾天影的瞳孔里,那束灯光越来越亮,亮到吞噬一切。五感此刻变得异常灵敏,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清晰得像是生命的倒计时。他听到言枳的呼吸声,轻轻的、浅浅的,就在耳畔,又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他听到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像死神正张开怀抱,狂笑着向他们奔来。
  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言枳在那一瞬间拼尽全力打方向盘,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那一侧迎向那束光。副驾驶座上的栾天影被他护在身侧,影宝,你一直是比我生命还要珍贵的宝贝,守护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言枳,不要啊!”栾天影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疯狂去抓住言枳的手,却怎么也无法变改言枳的心意和车子的方向。
  车子撞上去的最后两秒,言枳看着栾天影,他看见栾天影眼里不可名状的痛苦,不忍分离的眷恋,生死相依的决绝,甚至还有一丝绝不原谅的愤怒。他看见那张他深爱的脸,在灯光里白得透明,像个破碎的洋娃娃。他看见泪水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疯狂涌出来,滑落,他心痛万分……
  最后,他笑了一下,那是标准的言枳式的笑——弯弯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点酷,带着一点暖,带着这辈子所有的温柔。
  “老婆,不要怕。”他说,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露水,“好好活着。”
  “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重重砸进栾天影的心里。
  然后是一声巨响。
  世界在栾天影眼前碎成无数片。玻璃飞溅,像千万颗冰冷的星星。安全气囊炸开,刺鼻的烟尘涌入鼻腔。车身扭曲变形,发出金属绝望的呻吟。他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塌陷、毁灭。
  “言枳!!你给我好好活着!”栾天影泪流满面,他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血和泪,带着撕心裂肺的痛与决绝,“不然上到九天,下落黄泉,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你去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归处!”
  言枳趴在方向盘上,嘴角那抹笑意还在,炙热的,滚烫的,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终于可以不带一丝遗憾的歇一歇。血从他的额角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仪表盘上……
  栾天影的手在抖,心在颤,全身的血似乎在逆流。他想伸手去摸摸言枳的脸,想感受他的温度,想牵言枳的人与他十指紧扣,想把言枳拥入怀中亲吻他额头,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叫救护车,他要让言枳活下去!
  而车外不远处,汤洛的车也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安全气囊弹开,他整个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像是从地狱中爬了出来的,趴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表情痛苦,目光涣散,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