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下班回来,经过厨房时,余光注意到里面不止负责晚餐的厨师,还有一个几日未见的人,祁羡溪。
  他的脚步不觉停了下来。
  夕阳余晖撒进厨房,明媚中透着动人的温馨。
  祁羡溪系着围裙,正站在暖黄的光晕里,操持晚餐,动作娴熟。
  像是一个平常的傍晚,妻子在厨房做晚饭,等待丈夫下班归来。
  徐阶久久地凝望那道身影。
  祁羡溪经身旁的厨师提醒,回头才发现徐阶,冲他笑了笑。
  他的笑容像阳光里迎着风,灿然一绽的宫灯百合,令徐阶胸口悸动,四肢百骸涌入轻盈的暖流,一种平淡的幸福侵袭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无论将来会遇到什么,他绝不会后悔图谋将这种平淡幸福变成日常的决定。
  祁羡溪对他所想一无所知,转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情。
  徐阶走进厨房,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动,克制着冲动,目光盯着祁羡溪认真的侧脸,喉结滚动:“在做什么?”
  祁羡溪惊讶,匆忙抬头看他一眼,随口报了菜名,又道:“怎么进来了?厨房油烟重,你去冲个澡,下来刚好吃饭。”
  徐阶挽起袖子,洗了手,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仅祁羡溪讶异,厨师也跟着停了一瞬动作,打量的目光暗暗投向徐阶。
  见他似乎很想帮忙,祁羡溪只好给他指派任务:“那边的海参蹄筋、牛肉和皮蛋做好了,你端出去,然后拿一下餐具。”
  徐阶照做完,又回到祁羡溪身边。
  祁羡溪无奈,一边往锅里下蔬菜,一边道:“你找个汤碗,把煨的鸡汤盛出来。”
  蔬菜出锅很快,徐阶将鸡汤端出去,祁羡溪也炒好了。
  刚装好盘,一只宽大修长的手伸来,不经意与祁羡溪的手相碰。
  祁羡溪似被烫了一下,迅速缩手。
  耳畔响起徐阶淡淡的嗓音。
  “我来。”
  祁羡溪侧身,抬头望去,险些亲上一片光洁的下巴,才发觉alpha颀长健硕的身体近乎紧贴着他。
  漂亮的眼睛惊慌地睁大,脸颊浮上薄薄的粉。
  徐阶眼神不动声色、贪婪地掠了一眼,端着盘子往后退一步。
  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抱歉,好像吓到你了。”
  “我来端菜就好,去吃饭吧。”
  祁羡溪跟在他身后,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又一眼,觉得徐阶好像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却始终没深想。
  吃饭时,祁羡星很兴奋,他许久没吃过哥哥做的菜了,一个劲儿地跟徐阶夸哥哥,特别自豪。
  他想起徐阶错失的那次机会,语气颇为遗憾:“之前在珀利斯园,哥哥也做了很好吃的菜,可惜你没吃到。”
  祁羡溪早就放下这事了,这时听到小星提起,内心毫无波动,慢条斯理用餐,忽然察觉徐阶向他投来目光。
  他抬头望去,触及那道视线,似夹杂某种晦涩复杂的东西,让人不明所以。
  “是啊,怪我当时没有珍惜,错失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徐阶看着他缓缓道,听上去不像惋惜,倒像是道歉。
  祁羡溪只浅浅一笑:“小星说话夸张了,我的厨艺一般,若非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答谢小阶哥哥,我也不敢用这点手艺班门弄斧。”
  “小阶哥哥,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
  “明天我要回去了,订婚宴当天的一些细节事宜还需要和大伯母、阿徊哥哥他们商议确定。”
  祁羡溪突然下厨,只是为了所谓的感谢,听在徐阶耳中,更多了一丝撇清干系的意味。
  徐阶压下不悦的情绪,手里的筷子拨弄碗里的剁椒牛肉,淡声道:“我让方梧去接你。”
  祁羡溪迟疑了一下,他当然更愿意回到屏湖湾住,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徐阶又说:“你这几天饮食情况好了不少,但体重没什么变化,不可掉以轻心,趁你和徐徊的订婚宴前这段时间养好身体,届时再谈搬回去的事。”
  徐阶既如此说,祁羡溪没理由再拒绝。
  第二天一早,方梧送祁羡溪回到徐家。
  当着徐徊的面,方梧微笑道:“祁先生,您记得下午提前给我发消息,若四点之前没有收到您的消息,我将会于五点在此等候您。”
  徐徊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方助理,小溪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
  “徐先生,这是司长的吩咐,还请您谅解。”
  方梧笑容不变,想起司长最近让他办的事情,心情极为复杂。
  对于最近查出关于徐徊的那些事,他并没有太多惊讶,莫尔市权贵世家的少爷小姐,玩得花的不在少数,他不知见过多少。
  真正令他惊讶的,是司长的心思。
  在司长安排的任务下来前,他以为司长只是出于善意帮助祁羡溪,可谁知司长竟然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若只是一般的omega就算了,但祁羡溪可是徐徊的准未婚妻,甚至两人的订婚宴就在三天后。
  任凭心中翻涌多少想法,方梧半点不露。
  他搬出了徐阶,徐徊再不满,也只能暂且憋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祁羡溪心中其实有些忐忑,但在见到沈芸以及已经放假的徐薇徐砚后,那点忐忑也消了。
  没有人提及他住进屏湖湾的事,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也没有提起的必要。
  下午,方梧来接人,徐徊只能忍下不满,目送祁羡溪上车。
  到了屏湖湾,一进门就看见徐阶在客厅里办公,祁羡星在玩乐高。
  两人听到动静,祁羡星抬头,眼睛一亮,一骨碌爬起来,哒哒哒跑过来抱住他:“哥哥,你回来了。”
  徐阶放下手头工作,远远地看着他,眉眼温和,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
  祁羡溪在徐家时紧绷的精神骤然一松,不禁眉眼弯弯:“好,我洗个手就来。”
  待他洗了手出来,徐阶已经为他盛好饭。
  他走过去,轻声道谢。
  徐阶闻到一股淡淡的琥珀焚香,来自祁羡溪身上,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他脸上、脖颈间。
  没有见到暧昧的痕迹。
  他敛了视线,问道:“今天中午吃得怎么样?”
  祁羡溪犹豫了下:“吃了两碗饭。”
  徐阶皱眉,在屏湖湾养了几日,祁羡溪一顿饭的食量才增加到一碗饭,怎么突然在那边吃这么多?
  祁羡溪觑他的神色,小声道:“我怕大伯母她们担心。”
  吃了午饭,他立即寻了个借口去卫生间吐了一大半。
  徐阶忽然想起,他向母亲提及祁羡溪的病情,母亲很是疑惑,说最近见他的饮食正常,怎会如此。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对于祁羡溪生病的缘由,这些时日他推测了个七七八八,无外乎是徐徊的缘故。
  仅他撞见的两桩事,便可知徐徊绝不是初犯。
  他看着祁羡溪小心翼翼,生怕他生气发怒的样子,涩意在心间荡开,自责侵吞他的意志。
  他太优柔寡断了,本该早一点,更早一点的。
  “以后不必如此,你不需要勉强自己迎合别人。”徐阶的嗓音干哑。
  祁羡溪明显一愣,点头笑了:“好。”
  此刻,徐阶熄了想问他和徐徊的念头,不愿让他感到任何为难。
  “吃饭吧。”
  “好。”
  吃饭间,徐阶听到祁羡溪说明天还要回去,筷子微顿,心里极不情愿放他回去,表面仍波澜不惊:“我让方梧接送你。”
  祁羡溪却说:“两天后就要出发去默岛,明日就不回来了吧,不然出发前还要回去,怪折腾的。”
  徐阶搁下筷子,平静望着他,语气淡淡:“不必担心,到时见你和我一起去,这事我和母亲说过了。明天你忙完,后天我会带你去医院复查。”
  祁羡溪的眼睛被一抹红色闪了下,是徐阶指间蛇戒上的鸽血红宝石在晃动间折射的光,他眨了下眼,只得说好,也顾不上徐徊会怎么想。
  晚上,祁羡溪等祁羡星睡着了才从他的房间出来,看见书房的灯仍然亮着。
  这几日徐阶似乎特别忙,虽每日准时下班,却常常加班到深夜。
  祁羡溪下楼温了杯热牛奶,走近书房,隐约听见“媒体”、“物资”、“航线”等字眼。
  他站在半敞的书房门边,示意地敲了敲门。
  徐阶看他一眼,立即止住话头,对电话另一端的人道了一句:“就这样。”
  匆匆挂断电话,从窗边走来。
  祁羡溪把牛奶放在书桌上:“我看书房灯还亮着,给你送杯热牛奶。”
  徐阶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望向那杯牛奶:“谢谢。”
  祁羡溪抿唇笑:“时间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祁羡溪送了牛奶,就回了房间休息
  徐阶端起玻璃杯,牛奶的温热透过杯壁传到干燥的掌心,虽不爱喝牛奶,但还是一口饮尽。
  暖意从喉咙一路往下蔓延至全身。
  他指间轻轻摩挲空掉的杯子,眼皮微垂,视线凝在上面。
  时间还是过得太慢了。
  次日,祁羡溪从徐家回来,居然没有见到徐阶。
  不过很快,他收到徐阶的消息,说是有饭局,让他们吃饭不用等他。
  待到晚上,祁羡星睡着了,也不见徐阶回来。
  祁羡溪的房间窗户面朝别墅大门方向,目光不觉望向门口。
  说不上担忧,只是因徐阶这段时间准时下班,乍一晚归,心中不免有几分记挂。
  看了片刻,仍未有动静,只好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窗帘拉到一半,有车子驶入的动静。
  他探身望去,只见车子在院中停下,方梧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扶着一个身形有些摇晃的人出来。
  祁羡溪愣神,徐阶这是喝了酒?
  回神后,两人已经步入室内。
  祁羡溪忙跑下楼。
  方梧好不容易将徐阶扶到沙发上,见他下来,推了推眼镜:“祁先生,司长今晚喝得有点多,您看是把管家唤醒,还是……”
  管家是机器设备,夜间需要充能休眠。
  祁羡溪看了眼沙发上的情形,道:“交给我吧,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
  方梧微笑:“好的。”
  方梧离开,祁羡溪视线转向沙发,走了过去。
  徐阶仰靠沙发,长腿分开,坐姿不羁。
  黑色衬衫解了几颗扣子,露出一小片洁白泛薄红的胸膛,袖口挽至肘间。
  眼神不复往日冷淡,瞳色虽浅,却是压迫性十足。
  他听见脚步声,微一侧首,凌厉矜傲不加收敛,直逼而来。
  祁羡溪被他看得顿住身形,着实怕他这副凶煞的模样。
  过了几秒,徐阶似乎看清了来人,眼神略有收敛,只是盯着祁羡溪不放。
  祁羡溪见他没那么凶,硬着头皮走近了些。
  “我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徐阶没说话,祁羡溪只好进厨房,煮好醒酒汤,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犹豫了下,还是坐到徐阶身边,试图劝说他喝。
  哪知徐阶看上去眼神清明,实则没一句听进去,眼睛毫不遮掩地黏在他身上,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嘴唇。
  祁羡溪无奈,正打算伸手去端醒酒汤。
  身旁高大沉默的身影突然扑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