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时无言。
  过了会儿,徐徊忍不住又问:“哥,小溪在哪里?我怎么听人说,他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佣人上好药,徐阶让他退下,才道:“他在屏湖湾。”
  徐徊说:“我去找他。”
  却见大哥眸色淡淡望着他,那眼神让他感到心虚。
  难道大哥已经知道那件事了?爸妈不是让人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吗,大哥怎会知道?
  “小溪这几天被吓坏了,就让他在那边安静修养身体,过几天再说。”
  徐徊猛地松了口气,大哥若知道他和余初雪的事,绝不可能这般轻易揭过。
  大哥不知道,小溪更不可能知道了,不急于一时。
  徐徊按下心中急切,笑着应下了。
  徐阶看他一眼就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对此未做评判,心绪很是平静。
  敛了目光,语气平淡:“这几日积压的工作不少,我先回书房处理。”
  说完,他慢条斯理站起来,缓步走向电梯,步伐平稳,全然看不出他在书房跪了一夜。
  徐徊暗暗思忖,大哥后背的伤看上去怎么像藤鞭打的?
  不过他也没细看,兴许是看错了。
  过了会儿,他才突然想起还没问两人那日失踪遭遇了什么。
  大哥上楼处理工作,他也不好再去打扰他,只能先按捺住,晚点再问。
  徐徊一边拨出祁羡溪的电话,一边往餐厅去。
  电话没有接通。
  他不知,他拨出电话时,徐阶面前桌子上的一支手机铃声响起。
  徐阶瞥一眼来电人姓名,拿起手机按了免打扰。
  -
  屏湖湾。
  祁羡溪一觉醒来,阳光洒满了客厅。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四处搜寻徐阶的身影,偌大的客厅却只有他一人,心里涌上失落,隐隐感到不安。
  唤了管家前来,问徐阶回来没有,果不其然管家说没有。
  “骗子。”
  祁羡溪低喃了一句。
  还说会尽快回来,一天了也没见到他人影。
  吃了早饭,他正在拆除脚上的纱布,沈芸来了。
  祁羡溪着急忙慌跳起来,就要前去迎接她。
  沈芸远远看见他脚上缠着白色纱布,忙叫他别过来,脚步加快近前,眉间拢上忧色:“怎么伤到脚了?让医生看过没?”
  接着不放心地将祁羡溪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生怕哪儿又有伤了。
  别的伤倒是没看见,只看见了祁羡溪颈项间、手腕上遮不住的吻痕。
  沈芸暗骂徐阶几句,淡定移开视线,只当什么也没看到。
  祁羡溪一时也忘了身上的痕迹,心中一暖,抿唇笑道:“大伯母,我没事,脚上只是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沈芸见他的确无恙,也放下心来,一番寒暄后才问了这几日发生的事,祁羡溪略去徐阶的谋划,其余如实说了。
  提到两人共度易感期,声音小了些,语言也有几分含糊,一副心虚的样子。
  他忐忑不安地垂下头,不敢看沈芸,如同等待判刑的囚犯。
  却听沈芸一声叹息:“让你受委屈了。”
  祁羡溪有些不敢相信,眼皮微微上掀,触及沈芸怜爱的目光,鼻尖忽觉酸涩。
  沈芸柔声道:“好孩子,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小阶和小徊这俩混小子尽欺负你了。”
  她问:“小徊在外面的事,你知不知道?”
  祁羡溪迟疑了下,点点头。
  “那我就不多说,小溪你若想结束这段婚约,伯母绝不反对。”
  沈芸话音一转:“只是不知,你对小阶是什么想法?”
  祁羡溪抿了抿嘴唇,还没回答,又听沈芸说:“小阶有心想与你结婚,可结婚是大事,自然不能只听他的,伯母也想问问你的意思。你不必怕他,凡事大伯母给你撑腰。不论你对小徊、小阶是什么想法,大伯母都站在你这边。”
  “若你谁都不想搭理,不嫌弃的话,伯母可以认你和小星为养子。”
  说着,沈芸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纸张证件,一一摆在面前。
  “支票给你和小星当零花钱。”
  “这栋别墅地段位于市中心夏园,安保系统级别很高,没有主人的许可,闲杂人进不去。”
  “这几份股份转让协议是我手里的几家盈利还不错的公司,你签个字,伯母送给你,若你有感兴趣的方向,等你考完试,伯母安排你进公司学习。”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做出决定,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伯母都支持你,不要怕他们。”
  “小溪,好好想想,这是人生大事,要为自己负责,千万不能随意将就。”
  沈芸的目光含着鼓励,温柔地望着他。
  祁羡溪眼眶蕴上湿润。
  这一刻,根本不需要怀疑,他毫不犹豫相信了大伯母,只要他愿意,就能成为徐家的养子。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小omega,大伯母没必要骗他。
  也许大伯母所言只是为了弥补徐阶犯下的错,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没想过,在徐徊和徐阶之外,还能有另一种选择——谁也不用选。
  如果成为徐家的养子,他和小星的生存,是不是将不再是问题?
  祁羡溪无法否认,他对这个全新的选择心动了。
  沈芸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不急着告诉伯母答案,慢慢想。”
  “房产证和支票你收起来,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个字,回头我把剩下的手续办好。”
  祁羡溪将这些东西全部推回去,缓缓绽开笑容,眼神清澄明澈:“伯母,我愿意和小阶哥哥结婚。”
  沈芸定定地瞧了瞧他,刚才见他犹豫,险些以为他谁也不选呢。不过,如她所说,无论祁羡溪选择什么,她都支持。
  当即笑道:“好,伯母知道了,这几天辛苦你照顾小阶了,你先在这边好好休息,我让管家派几个佣人过来照顾你。你和小徊退婚的事情,交给伯母来。”
  “东西你拿着,这是伯母的心意,不能让你白白受委屈。”
  祁羡溪也不再推辞。
  沈芸待了没多久,匆匆赶回家。
  一来,祁羡溪和徐徊退婚要尽快办好,他和徐阶的婚事也要早些和丈夫、母亲一起商量。
  二来,徐徊今早就能从禁闭室出来,她担心他和徐阶碰上,会闹出事来。
  直到沈芸离开,祁羡溪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几乎不敢相信事情如此轻易就解决了,大伯母竟然没对他生气。
  也许这要归功于余初雪,若非余初雪和徐徊的爆出床/照,徐徊成了过错方,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只待好消息传来,一切尘埃落定,祁羡溪心情轻快了许多。
  在沈芸给了他另一种选择时,他的确产生了一瞬间的冲动,迫不及待想答应她,成为徐家的养子。
  他不想再陷入被动,为了一桩婚事,不得不百般委曲求全。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
  他明白,纵有徐家养子的身份,可他毕竟只是一个omega,又和徐阶发生了关系,若有个万一,此事被人泄露出去,于他、于徐阶,乃至他未来的丈夫,皆是不利。
  更何况,他是omega,早晚会和alpha结婚。
  ——omega生理结构特殊,发热期频繁,抑制剂只能作为暂时压制的手段,常年使用效果会越来越弱,甚至会产生巨大的副作用。只有通过和alpha结婚,用最原始的符合自然生命的方式,即信息素结合,才能安全无害地压制发热期,使omega能够完整健康地度过一生。
  而徐阶,无论从身份地位,还是从为人品行来看,毫无疑问,他完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alpha,整个联邦,几乎无人能比得过他。
  既然必须选择一个alpha结婚,那他何不选择最优秀的那个、选择徐阶呢?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更隐秘的原因。
  他和徐阶的信息素匹配度应当很高,按照信息素数据库提供的科学数据,高匹配度的ao往往婚后生活很幸福,因为在双方进行信息素结合后,极为契合的信息素作用下,他们几乎不可能伤害彼此。
  沈芸离开不久,徐薇和徐砚带着祁羡星、徐以时过来。
  祁羡星一见到哥哥,猛地扑进哥哥怀里,哭了出来:“哥哥,我好想你。”
  祁羡溪紧紧抱着他,眼眶也红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哥哥也想小星,不哭不哭,哥哥回来了。”
  父母离世后,仅剩兄弟俩人相依为命,这几日祁羡溪没有半点消息,祁羡星心中怕得要死,怕哥哥发生意外,也怕哥哥丢下他,不要他了。
  祁羡溪哄了好久,祁羡星情绪稳定下来,却抓着他的手不放,黏人得紧。
  徐薇和徐砚在一旁,清楚地看见了祁羡溪身上明显的吻痕,猛地抬头对视一眼,双双眼中露出震惊。
  一个惊骇的念头在两人心中冒出来。
  昨天徐薇回来,将在斯梅德林港口发生的事告诉了徐砚,今早又收到大哥的消息,叫他们来屏湖湾陪祁羡溪住几天。他们原还有些糊涂,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一见到祁羡溪,才知这不对劲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大哥和小溪哥哥失踪这段时间,怎么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面面相觑,心知这事只怕有些复杂,不好多问,只得暂压下心中疑虑。
  哄好小星,祁羡溪这才得空问徐薇和徐砚:“你们怎么来了?”
  “小溪哥哥难道不许我和砚砚来找你玩吗?”徐薇斜睨他一眼,语气佯装不满。
  徐砚在一旁附和。
  祁羡溪无奈一笑:“两位少爷小姐驾临寒舍,不胜荣幸。”
  徐薇嘻嘻一笑,这才拿出一支手机给他:“这是大哥让我给你带的。”
  祁羡溪拿到手机一看,不是他的手,里面唯一的联系人是徐阶,他蹙了蹙眉。
  昨天在斯梅德林吃午饭,他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徐阶分明答应帮他找回来的。
  徐薇和徐砚还在一旁,他不好问徐阶,只得先放下这事。
  祁羡星忽然问:“哥哥,这是蚊子咬的吗?疼不疼啊”
  他往祁羡溪手腕上呼呼地吹了几下。
  祁羡溪抽回手,赶紧捂住:“嗯,蚊子咬的。”
  尴尬地瞄了眼徐薇和徐砚,徐薇神色专注地看窗外花园,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徐砚一脸认真地研究别墅的装修。
  这反应,不用想也知道,两人肯定早就发现了。
  祁羡溪不自在道:“我去楼上喷驱蚊药水。”
  待他下楼时,换了身衣服,把身上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祁羡溪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几人默契地不提。
  徐薇和徐砚带着任务来的,自是在屏湖湾住了下来。
  祁羡溪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寻了个机会简单解释他和徐阶、徐徊的事,同样略去了徐阶的谋划。
  徐薇憋很久了,终于能说了:“退得好!我还特别担心小溪哥哥你轻易原谅三哥,还好没犯傻,这种事情只有0和无数次,原则性的问题千万不能退让。”
  她说得义愤填膺,许是同为omega,又年龄相近的缘故,并未考虑其他问题,只一心在道德层面谴责徐徊,替祁羡溪抱不平,才不管血缘亲疏。
  这般爽直的性子,令祁羡溪抿唇一笑,很受感动。
  徐砚点点头,道:“大哥也该被罚,不管怎样,他这样也算欺负小溪哥了。”
  “被罚?”
  祁羡溪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