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你和祁羡溪的婚事作废。”
徐知旻劈头一句话砸过来,接着甩了一张由信息素数据库出具的信息素匹配度报告给徐徊。
徐徊低头看去,两行字映入眼中。
-信息素匹配度为34%
-信息素匹配度过低,为避免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信息素数据管理中心不建议二人结为夫妻
徐徊攥紧纸张,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爸,我和小溪的信息素匹配度不可能低于40%!”
信息素匹配度低于40%的omega和alpha天性排斥、厌恶对方,根本不可能对彼此产生吸引力。
他对小溪的感情不是假的,从见到小溪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自己被这个omega深深吸引了,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绝不可能低于40%。
徐知旻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面上却维持着严肃:“小徊,你也知道,如今信息素匹配度对于婚姻的影响,其实没那么严重。可你偏偏与那小明星闹出这样的事,祁羡溪自然也有权利叫停你们这段婚约。”
“是小溪提出来的?”徐徊声音艰涩,不可置信。
徐知旻点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
然而,再怎么不敢相信,徐徊心里清楚,极有可能是这样。
因为余初雪的算计,小溪对他彻底失望了。
他脸色灰败,整个人颓丧地倚在轮椅上,像一根发霉枯朽的残枝,霉气从芯子里散发出来,破败了无生气。
“等会儿记得下楼吃晚饭。”
徐知旻提醒了一句,摇摇头,踏出了书房,将这一隅空间留给他,任他消化这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妻子从屏湖湾回来,与他和母亲商议了祁羡溪和小徊、小阶的事。
祁羡溪同意了和小阶的婚事,他们也没有理由阻拦两人。如此,他和小徊的婚约需尽快结束。
只这份婚约原就没有任何法律效益,甚至连正式的订婚宴都未顺利举办,便是从道德层面来讲,两人实则算不上真正的未婚夫妻。
因此,只需要双方同意,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就算是退婚了。
以信息素匹配度过低为由废除婚约,一方面,让这桩婚事结束得不那么难看,另一方面,亦是提前做好预备,将来祁羡溪和小阶结婚,也不必担心遭受非议。
谁能想到,好好的订婚宴,竟然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他们做长辈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事情未定之前,妻子和母亲对小徊自是恼怒,怎就行差踏错,犯了糊涂呢。相较之下,心中天平自然而然倾向徐阶。
可等到真正决定让小徊退婚,成全祁羡溪和小阶,不免又心疼小徊。小徊做错事不假,可到底是亲生骨血,双腿又不能行走,这一退婚,只怕小徊又要消沉些时日了。
若小徊知道他哥将和祁羡溪结婚,也不知对他会是多大的打击。
不过,在徐知旻看来,小徊全然是咎由自取,本来身体残疾,条件比普通alpha差了些,好不容易遇上个合心意的,就应该好好争取,却偏偏三心二意,把婚事搞砸了,怪不得别人。
他这种一心一意,眼里只有妻子的alpha最看不惯对感情不忠的人,哪怕是他的儿子也一样。
-
晚上用餐时,徐阶没见到徐徊,问了一句。
徐知旻:“不必管他。”
徐阶见状,也没再问。
吃过晚饭,他照例去二楼父亲的书房,除却藤条鞭打一百,他还要在书房跪三夜,面壁思过。今夜是最后一夜。
一推书房门,正好与徐徊碰上。
徐徊浑浑噩噩抬头,叫了一声:“哥。”
徐阶淡淡点头,朝挂在墙壁上的一幅书法作品走去,书法作品写了两个大字:不争。
出自母亲之手。
父亲认为这两个字很适合他观瞻,就让他跪在这两个字面前,用心品鉴。
徐阶对此没什么想法,走过去双腿一屈,咚的一声跪了下去,肩背挺得笔直。
徐徊被他跪下的声音拉回现实,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消沉,问道:“哥,父亲罚你跪书房了?”
脑海中闪过早上徐阶上药的画面,他又问:“哥,父亲动用家法了?你不是才回来吗?为什么会被罚?”
徐阶声音冷淡:“犯了错,理应受罚。”
“哥,你……犯错?犯了什么错?”徐徊竟不知大哥还会犯错,自有记忆起,他从没见过大哥被罚。
“嗯。”徐阶应道。
徐徊见他不欲多说,也不敢再追问,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
只见徐阶的脊背挺拔如松,即便受罚,也显得从容。
心中油然浮上敬佩,大哥竟能坦然面对错误,不像他,明知自己有错,小溪选择退婚实属正常,可他根本无法接受。
同时,又有几分同病相怜,大哥和他年岁不小,却也同样犯错,受了罚。
加之对亲生哥哥天然的信任,徐徊忍不住来到徐阶身边,倾诉道:“哥,我今天早上才才禁闭室里出来。”
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哥,如果我现在改过自新,还来得及吗?我重新追求小溪,小溪会原谅我吗?”
徐阶听到这儿,打断他:“小徊,破镜难重圆,感情一旦有了裂痕,就难以修补。”
“若你当真喜欢小溪,何必纠缠不放,不如早点放手,对你对他都好。”
“既然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以后警醒些,别再因此错过喜欢的人。”
徐徊失落:“真的没有机会了吗?哥,我不甘心,我只想和小溪结婚,一点也不喜欢别的omega。”
“我是被余初雪算计的,他给我下了药,那根本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也不想做出对不起小溪的事。”
他忽然迫切发问:“如果我告诉小溪,小溪是不是能理解我?”
徐阶转头,冷灰色的眸子落在徐徊身上,静静地望着他,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无端让人从中感受到审视。
抛开他对小溪的觊觎不谈,仅从一个兄长的角度而言,他对徐徊感到很失望。
“小徊,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徐徊脸色一白:“哥,你也对我失望了,是不是?”
“可我真的很喜欢小溪,我不想退婚,我知道我错了,不该任由余初雪纠缠,我以后再也不犯混了,这样也不行吗?”
他痛苦地捂着脸,几乎要像个孩子一样哭出来。
徐阶心里的失望淡了下去,颇有些不是滋味。
眼前人是他的亲弟弟,他看着小徊长大,从跟在他身后的小萝卜头,长成意气风发、张扬恣意的少年,鲜少见他有失意的时候。
即便是前几年伤了腿,也只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从未见过他伤心成这样。
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可若说愧疚,坦白地讲,徐阶没有。
最初,他才明白对小溪的感情早已无可救药时,他就动了抢人的念头,当时心中屡屡挣扎,却从未有一刻是因为愧疚。
他犹豫、挣扎,只是怕小溪哪怕被辜负,也仍然在意小徊,最终选择小徊,而不是他。
他曾为自己竟然对弟弟的未婚妻生出觊觎之心而愧疚,可这愧疚在亲眼目睹了小徊的背叛后,已然不复存在。
小徊和小溪这段感情走到如今的地步,纵然有他的手笔,可说到底,也是小徊咎由自取。若小徊洁身自好,感情专一,他又怎会有机会。
徐阶心绪复杂,劝慰道:“小徊,人要往前看,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更适合你的omega。”
徐徊沉浸在颓丧中,他曾藏在心底的自卑和执拗,在遇上心爱之人时,被激发出来,扭曲成了对感情的偏执,失去祁羡溪,对他的打击甚至超过了当初双腿残疾给他的打击,又如何能将徐阶的话听得进去。
再多更好的omega,都不是他想要的祁羡溪。
徐徊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错得有多离谱,他不该试探、逼迫小溪,哪怕小溪不爱他,也好过彻底失去小溪。
只要小溪在他身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徐徊迫切地想要去找小溪,求得他的原谅。
徐阶见他情绪突然稳定下来,就要离开书房,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不假思索叫住他:“小徊,你想去做什么?”
徐徊一脸认真:“哥,我要去找小溪,去求小溪原谅我。”
徐阶不赞同:“太晚了,你现在过去,只会吓到他。”
“哥你说得对,我不能吓到小溪。”徐徊喃喃,“那我明天去。”
徐阶微蹙眉心,这时候不适合让小徊见到小溪,他瞥了眼徐徊反常的样子,愈发坚定了想法。
“小徊,回楼上好好睡一觉吧。”
徐徊听话地上楼。
他离开后,书房重新恢复安静,夜色在静谧中缓缓流淌,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不知何时,书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徐阶回头望去,目色微震:“小溪,你怎么来了?”
祁羡溪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视线落在他挺直的脊背,屈跪的双腿上,一字一句发问:“你不是跟我说,你没被责罚,只是忙于律政司事务吗?”
徐阶哑声,欲要转移话题,却在触及祁羡溪微红的眼眶的瞬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语骤然消失。
他只能解释:“只是罚跪,不严重,怕你担心就没跟你说。白天里,我的确在处理律政司堆积的事务,等我忙完这一阵,就能陪你了。”
“谁管你罚得严不严重啊。”祁羡溪清润的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你知不知道被标记的omega,离不开他的alpha?”
徐阶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omega被临时标记,固然会对alpha产生一定的依赖,却远远达不到离不开alpha的地步。
他迟疑答道:“小溪,我们并未进行深度标记。”
他记得,当时小溪太过抗拒,哭得险些喘不过气,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咬出血才阻止了他。
祁羡溪面颊飞上薄薄的红晕,别过头,咬了咬唇:“可我就是想要你的信息素,谁知道是不是你易感期带来的副作用呢,反正,你不该丢下你的omega不管。”
听上去很生气,可徐阶却迅速懂了,小溪分明是不满他瞒着他,或许……或许也有几分担心他。
他心中冒出些雀跃欢喜,忙道:“是我不好,之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
祁羡溪哼了一声,似是在说:算你有自知之明。
徐阶嘴角不动声色微勾了下,握上他的手,仰头问:“那我可以现在给你信息素吗?”
祁羡溪又不是真来要他的信息素的,正要拒绝,转念一想,徐阶今天仍在罚跪,只怕这惩罚不会太轻,信息素安抚可以适度减轻疼痛。
他从善如流点点头。
却见徐阶忽地膝行至他面前,埋进他怀里。
檀香缓缓流了出来。
祁羡溪很别扭,手搭在他肩头,没了下一步动作。
趁此机会,他不经意释放信息素,带了些安抚的气息。
徐阶感受到了,轻声道:“小溪,我好想你。”
不过两三日未见,却只觉夜夜漫长,受罚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两人没日没夜厮混的画面。
可他还未交出小溪想要的结果,怎好意思带着伤去见他。
祁羡溪淡淡应声:“嗯。”
没有说出徐阶想要的回答。
徐阶想,不急,他和小溪会结婚的,来日方长。
一声震响打破室内寂静。
“你们在做什么?”
徐徊望着两人相拥的画面,目眦欲裂。
檀香和梨香交织缠绕,侵袭而来,令他几欲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