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小鱼大人边破案边掉马 > 第89章知我罪我难道鸡不叫
  第89章知我罪我难道鸡不叫
  两人回到旅店楼下,已是艳阳高照。早市的生意纷纷开张,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凌二三叫来师弟,三人一起用饭,鱼乔在几样朝食之间选了馄饨,庖厨娘子应了,转身去煮。
  小沙弥听他们完今夜所为,挠了挠头,蹙着眉头说:“你是说,说书人要把春毫姐姐的事情编排一通,然后大肆宣扬开吗?可……可这样好吗?如果春毫姐姐还活着,会怎么想呢?”
  鱼乔摇摇头:“我想春毫并不担心这个。她若害怕被人非议,一开始就不会将自己的画像传出闺阁,一心想要出名的人,才无所谓被人编排呢。所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凌二三亦点头道:“赞誉与毁谤总是伴生的,既要出名,就避不开二者。不过丹墀为了将画买个好价钱,总不至于让春毫背恶名。”说完又露出那副笑嘻嘻的神色,“若是春毫觉得不妥,自然会想办法托梦给咱们鱼大人。”
  鱼乔狠狠瞪了他一眼。
  三人吃完,返回旅店休息。
  今夜沾了那贼人的血,鱼乔大感晦气,坚持洗了澡再去睡觉。唤来小二送上热水浴桶澡豆等物,待到洗完晾干头发,她坐在胡床上东倒西歪,眼睛实在睁不开了。
  两手撑着眼皮,去敲隔壁凌二三的门。
  房门应声而开,对方仅着中衣,挽着半干的头发,看来也是刚刚沐浴完毕。
  他身上的气味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分外浓烈,鱼乔被这气味一激,瞌睡没了大半,脸渐渐红了。
  她咳了一声,直截了当地提出需求:“我今夜见了血光,心中害怕,你过来侍寝。”
  凌二三撇开眼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此刻接近午时,外面阳光强烈,她青天白日的也害怕吗?
  看他杵着不动,鱼乔眉头一皱:“怎么,很为难吗?”
  凌二三立即摇头,回屋拿起自己的外衣,乖乖跟在她后面。
  待踏入隔壁房间,只感到呼吸一滞。这间房连续住了几日,空气中萦绕的全是她的香味,混合着刚洗过澡的温热水汽,从鼻尖冲击丹田,他小腹一热,立即弯下腰,两手撑在膝盖上,仿佛狠狠挨了一拳。
  若此刻再提后悔,她定然会生气。凌二三屏住呼吸,几乎要使出千斤坠,才能克制夺路而逃的冲动。
  鱼乔浑然不觉,看他杵着不动,便掀开被褥拍了拍,大方地说:“你躺里面吧。”
  凌二三简直欲哭无泪,床上的香味更浓烈了。
  看他仍旧弓着背一动不动,鱼乔只觉一阵烦躁,催促道:“快点,你不困吗?还是又想逃跑?”
  凌二三咬紧牙关,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地钻进被褥。鱼乔立即拉下帐子,脱了鞋,紧紧贴着他躺下,长吁一口气,说:“你睡在身边就是安心,我很喜欢同你睡觉。”
  凌二三浑身一震,绝望地将脑袋转向另一侧,心中默默祈祷,只盼她不要再说这些可怕的虎狼之词。
  鱼乔闭上眼睛,侧过身去,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全然没注意到对方已经僵成一根木棍,嘴唇迷迷糊糊地贴在他的耳边:“晚安,小貍子。”
  *
  长安京畿道上,一人身骑快马急速而来,他满面征尘,面貌难辨,官袍亦脏得看不清颜色。在他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几乎维持着同样的速度前行,车顶覆着厚厚的尘土,车身斑渍点点。驾车的车夫亦是发须蓬乱,身上脏污不堪。
  马车驶入长安城西开远门前,城门立即打开,守卫照例核验腰牌,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后,面色微微一怔:“杜橘官……”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如逃难一般的叫花子,竟然是贵妃跟前的红人。
  杜宪鸣神色疲惫,微微颔首。面目虽然狼狈,眼中的骄矜却一如既往。
  守卫躬身行礼,立即放行。
  从薛家橘园抵达长安,他护卫贡橘千里而来,如今这是最后一程。杜宪鸣重新翻身上马,引领马车长驱而入,途径普宁,休祥,辅兴三坊,直抵掖庭,再无阻碍。
  殿内,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异香浓烈,几乎令人难以呼吸。鎏金仙鹤衔枝灯上,高燃着蜂蜡蜡烛,其中混合了龙膏凤脑等昂贵香料,沉沉霭霭,映得满室华光如碎金泻地。
  正中,一道六曲花鸟屏风阻隔了众人视线。在屏风之后,重重绫罗帷幕自穹顶倾泻而下,鲛绡轻软,织金暗藏,是不可窥探的天威所在。
  杜宪鸣自知身上脏污,不宜面圣,并不进去。将手中橘瓮奉给宫人后,便远远立在廊下守候。
  宫人掀开橘瓮,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枚新橘,见封着蜡的橘蒂颜色尚翠,橘皮色泽橙红,并无腐败之状。
  两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宫人将新橘放置在木盘之中,宫女濯缨接过,洁净双手之后,剖开橘皮,一股清新之气立即弥散开来。
  濯缨双手不停翻动,灵巧如蝶,转瞬之间,五个完整的橘肉堆积在银盘之中,如同五个金色小球。
  “可以了,开始吧。”濯缨身后,女官望舒低声开口。
  濯缨立即应了,将每个橘肉取出一瓣,置在另一个小银碗内,双手捧碗,奉至橘官杜宪鸣跟前。
  杜宪鸣躬身接过,将五瓣橘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濯缨盯着他咽了下去。
  见他神色如常,濯缨重复先前动作,盛出另一盘橘肉,接下来试毒的顺序依次是自己,望舒,与立在一旁等候的御医。
  片刻后,御医上前诊断,见众人皆无异状。濯缨重新洗净了手,将剩下的橘肉分瓣,恭敬地双手递给望舒,望舒接过,递进层层叠叠的鲛绡帐中。
  帐内久久无声,众人屏息凝神,直身待召,四下寂然,落针可闻。立在末尾的濯缨年纪最小,脊背绷得笔直,鬓角却渗出一点汗珠。她已经忘了方才咽下去的橘子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带着胃也反酸。
  帐内,忽传出一声女子轻笑。
  众人这才神色稍霁,望舒轻轻一挥手,御医与濯缨均退下了。
  帐内传来一丝衣料摩挲的声响,想来是侧卧在贵妃榻上的人换了个姿势。那女子声音低沉,懒懒地道:“有些猫儿狗儿养得久了,略通人性,便也以为自己是人了,犯上作乱起来,投毒的投毒,放箭的放箭,叫人好不心烦,本宫少不得要仔细些。崔司马,你说是吗?”
  帐外,崔庭望躬身守候,额角上渗出冷汗,还来不及答话,忽听见帐中传出一声兽吼。
  是幻觉吗?
  他猛然擡头,鲛绡帐无风自漾起来,这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息吹。强烈的惧意顺着脊椎缓缓上爬。
  又是一声如闷雷般的兽吼,这下绝对没有听错。崔庭望死死盯着鲛绡帐,帐后忽有一对碧绿的眼睛闪着幽光,与之无声对峙,他好似一把被人攥住了心脏,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帐中的女子噗嗤一笑:“黛奴,过来。”
  鲛绡帐隐约映出野兽的巨大轮廓,那匹兽似虎似豹,四足落地无声,循着主人去了。
  女子继续道:“行了,不就是只大猫吗,竟把你吓成这样。找t我什么事?说罢。”
  崔庭望赶紧从地上爬起,顾不得顺眉而下的汗珠,定了定神,重新梳理了一遍思绪,这才恭敬地开口:“回荔姬娘娘,是有关海镜宫画壁的事。”
  “怎么?张丹青不中用吗?”
  此事过于荒诞,实在难以启齿,崔庭望两眼一闭,咬牙道:“坊间传言说,张丹青的画作,并非他本人所作,而是他全数由他妻子春毫代笔。”
  “什么?”
  “就是说那些画其实是春毫画的,只是顶上了张丹青的名头。”
  “……”
  女子声音骤冷,隐约有一丝不悦:“崔庭望,我听得懂代笔的意思。”
  崔庭望脊背一凉,连连点头称是,继续道:“听说春毫半年前被张丹青杀了,因此他再也没有新作。几日前,春毫的魂魄向张丹青索命,成功复仇后,魂魄每夜在海镜宫中作画,已经有好几个道人见到了……”
  说到此处,自己也觉得荒唐,连声急道:“这事在长安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妇孺皆知。娘娘若是不信,可差人四处去打听……”
  帐内沉默了半晌,才说:“消息的源头是从何处传出的?”
  “最开始是茶楼的几个说书先生,属下着人逼问一番,得知背后的金主是丹墀。”
  荔姬冷笑一声:“此人曾与张丹青合作最密,手中屯了他不少画作吧?不管到底是谁画的,他这么一搅合,画作必将升值,倒是颇有做生意的头脑。”缓了缓,又说:“也罢,春毫是女子,此事反倒于我有利。不要坏我的事就好,你知道怎么办。”
  这是不打算追问的意思了,崔庭望心中一松,立即俯首应了。
  荔姬又道:“质子要有质子的自觉,圣人允许丹墀在京畿百里内活动,已是格外的恩典,他老是待在秦州又是什么道理?你尽快其召回长安吧。”
  崔庭望一颗心又提了起来,眉头紧蹙,试探着说:“之前属下已经告诫过他几次,可他本人却……”
  近三个月来,他已经无数次地向这蛮子传讯,命他速速回京,从推心置腹到痛陈其过,软硬兼施了几轮,皆是无功而返。
  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可这厮却桀骜不驯,手持槊刀对抗,又有弓弩暗箭相防,最近的一次,自己的属下与之拔刀相向,腿上还中了一箭。
  “怎么了崔庭望,你身居高位,仪同三司,连这件小事也办不到吗?”
  崔庭望赶紧摇头。
  对方缓缓冷笑:“崔庭望,如今吐蕃边境战事不断,圣人有意要公主和亲,朝中并无年岁适宜的公主,必定从宗室女中挑选一位。你猜,下一个会选谁?”
  崔庭望脊背一抖,立即扑通跪下,颤声道:“娘娘不可,我女儿……小女她只有十二岁啊!”
  “……”
  “娘娘有令,属下自当肝脑涂地,只是……只是不得软禁丹墀,是圣人的命令。如今忽改了,只怕有言官议论……”
  “议论什么?”
  “议论娘娘牝鸡司晨……”崔庭望说到此处,背后冷汗涔涔。
  帐中的人笑了一声,并未见任何不悦,反而音色平和:
  “崔庭望,我问你,难道鸡不叫,太阳就不升了吗?”
  “这……”
  “莫非天下的雄鸡,皆以为日升是自己的功劳?”
  “自然不是。鸡鸣与日升,二者毫无关联。”
  “这就是了,日月盈仄,天道规章,岂是几只蝼蚁能够撼动的?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评判功过荣辱,是后世的事。继续筹备吧崔庭望,莫要忘了你的职责。”
  崔庭望俯身长拜,恭敬称是。他额头贴在地面上,感到自己前胸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