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小鱼大人边破案边掉马 > 第78章吐蕃画商忽看见凌二
  第78章吐蕃画商忽看见凌二
  第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前往柳树巷寻访吐蕃画商。
  秦州城内岁远不如长安规模壮大,但城市格局极为相似,皆为里坊制度。柳树巷坐落于城东,是最繁华的贸易活动区。
  画商的铺子并不难找,鳞次栉比的繁盛店铺之中,有一间宅子门扉大开,虽然未悬挂店招,可里面堆放着大量的草木与矿石染色原料,昭示了主人的生意所在。
  里间空无一人,只见一地的蓼蓝捆扎成束,等待着清洗制靛。另一侧,则放置着用于发酵提纯颜料的的酒糟和石灰。角落中另有堆积成小山的赭石和云母、石青一类矿物,用以制作画壁的颜料。
  鱼乔踮着脚往里张望了一阵,回过头来冲着凌二三小声道:“这胡商可真是会做生意,制取颜料卖给画师,又收购画师的画卷卖给京中的达官贵人,来回能收两次钱,怪不得能在这里买宅子。”
  凌二三立即笑道:“你家是何等的高门大户、豪气冲天,竟也觉得这商人富贵吗?”
  鱼乔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忽看见凌二三身后立着一人。
  丹墀?
  两人一齐看去,见这胡人约莫二十余岁,灰绿眼珠,肤色白皙,五官深刻,容貌清俊。微微上挑的两眼看向鱼乔,露出惊艳之色,随即嘴角扬起,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凌二三心中一凛,眉头大皱,立即挡在鱼乔身前。
  那胡人哈哈一笑,摇着扇子笑道:“郎君既有如此戒心,又何必来找丹某?这位小娘子倒是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不知可有雅号题跋吗?”
  吐蕃人名与汉人颇异,“丹墀”绝非姓丹,不过是他原名的音译,这画师自称丹某,可见已经在汉地生活久了,浸染了本土习俗。
  可惜他似乎在汉地习得的糟粕更多,活脱脱一个油腻俗人。
  鱼乔不想与这轻薄无行的胡人言语拉扯,开门见山地问道:“近几日有没有一只貍奴来过你这?圆脸碧瞳,灰黄毛色,松鼠似的长尾巴?”
  丹墀笑道:“那样的没有,倒有一只这样的:遍体银红色,杏眼黑瞳,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
  鱼乔一怔,凌二三登时勃然大怒,随手从墙体中拂下一枚石子,手腕一抖,激射而出。丹墀微微一笑,举扇悠然相接,姿态优美娴雅。怎料嗤地一声,纸扇不敌石子刚猛的力道,被射了个对穿,钉在墙上。
  丹墀大吃一惊,只觉手腕连带着半边身体发麻,暗自惊异这身形瘦削的少年不过弱冠,手头竟有如此刚劲狠厉的功夫。
  这扇子是他最心爱的一把,扇面上的众美游春图为名家张萱为所绘。眼下佳人破相,既是愤怒,又感惋惜。他面上并不显山露水,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道:“二位如此玩不起,那某不开玩笑了就是了。在此回答你,见过。”
  “在哪?”
  “这个嘛……丹某是个商人,所有的消息都可以用钱来买,就看贵客出价几何了?”
  “你要多少?”
  “一两金。”
  鱼乔脸色一沉:“你穷疯了?敲竹杠也不是这么敲的!”
  丹墀摇摇头说:“听口音,两位贵客是从外地来的吧?你们不惜四处寻找,也不肯放弃这只貍奴,可见是很重要的同伴了。一两金,并不贵。”
  两人对视一眼,凌二三心中微动,无论他要价多少,对自己而言都是唾手可得的事。
  他几乎要答应,鱼乔却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鱼乔问:“这猫儿在何处,你提供的信息能确保我们找到它吗?”
  丹墀含笑,微微点头。
  “就在你院中?”
  丁墀不置可否,伸手作出了个讨要的架势:
  “价格变了,你多问了问题,现在要二两金。”
  鱼乔冷笑一声,不接话茬,反问道:“我有个让你挣三两金的法子,你要不要听?”
  “哦?请讲。”
  “我们打个赌如何?若我家貍奴在你那间房中,你还我即可,若是不在,我倒给你三两金。”说着,往院落内东侧的房间一指。
  那人眼珠微转,似在考虑可行性,片刻后,才道:“可以,不过你们只能在门外找,不能进去。”
  此等讨价还价,简直无理。凌二三冷笑一声,取出骨笛含在唇边,深吸一口气,蓦地吹出一声凄厉的单音。
  这声响既像猫叫,又似儿哭,简直不像乐器能发出的声音,鱼乔第一次听到,大吃一惊,转头看向同伴。
  凌二三面不改色,仿佛不是他发出的动静,冲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片刻后,房内忽传来剧烈的挣扎响动和熟悉的猫叫。
  两人立即冲上前去,一脚踢开房门。只见一口口染缸之间,果然有那个毛茸茸的小身影。金貍被一根细绳拴住脖颈,绳末在桌脚上打了个死结。见了主人,它挣扎得更加猛烈,喉间不断发出呜呜哀鸣。
  凌二三立即划断绳子,金貍呜一声原地窜起,飞着耳朵就往他袖口里钻。
  鱼乔环视一圈四周道:“原来卦象中的水指的是染缸里的液体。你这卦算的不错,它的确被困在了水之间t。”
  凌二三略一点头,反问:“你方才怎么确定它在这房间之内的?”
  鱼乔微微一笑:“气味呀。我闻到宅子里有蛤肉的腥味,貍奴大多爱吃这个,我猜测是金貍偷吃了几回,最后被人抓住了。”
  两人巡视一圈,这间房中堆积着不少蛤蜊壳。
  蛤粉能制得白色。这胡商捕得大量蛤蚌堆积在此,取走蛤壳风化煅烧制取白色颜料,蛤肉处理得不及时,腥味熏天,惹得金貍频频来吃。这贪嘴小猫就这样被黑心商人捉住了。
  重回主人身边,金貍不住地在凌二三怀里挨挨擦擦,哀鸣不断,如同在哭诉这几日遭受的委屈一般。凌二三见它脖颈上的毛被摩秃了一圈,顿时心疼不已,搂在怀中不断地抚慰。
  不过区区几日,金貍的毛发乱糟糟的,不大不如之前的顺滑趁手,鱼乔摸着猫头,心中不由得一阵恼怒。
  见被他二人已识破,丹墀丝毫不见任何愧意,漫步上前,笑盈盈地道:“竟然真被你发现了,出乎意料呀。不过这可不怨我,是貍奴自己要来这里的。”
  顿了顿,又摇着破扇子开口:“猫儿你们带走吧,不过嘛,它在此寄养了好几日,吃我的住我的,蛤肉的费用记得结算。”
  鱼乔登时勃然大怒:“寄养?!你何时养过?金貍饿瘦了一大圈,毛色都发沉了!”
  明明是强占,却被说成寄养,此人强词夺理简直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
  那人并不恼怒,微笑着摇摇头道:“外面很危险,流浪的野狗最爱吃猫,我将它关起来是善良之举。至于它硬要挣扎,丹某也无能为力呀。”
  此人油盐不进,鱼乔脸色一变,眼神在他身上滚了两圈,忽然有了主意。
  鱼乔冷笑道:“堂堂吐蕃贵族,非要猫过拔毛,你很缺这一点钱吗?”
  丹墀微微一怔。
  鱼乔扬了扬下巴:“你那扇坠上挂着的东西,非王室贵族不能用吧?”
  几人目光俱落在丹墀手中的破扇之上,只见纸扇末端,悬挂着一枚镶嵌着绿松石的金狮子,与中原风格颇异。
  对于吐蕃人而言,狮子勇猛无畏,是佛陀的化身。赞普松赞干布曾在大昭寺柱头雕刻狮首,代表至尊与威严。平民百姓,绝不可轻易使用狮子图样。
  
  丹墀笑道:“你这小娘子模样生得好,眼神也很好。”
  鱼乔冷笑不答,凌二三已是剑拔弩张,她伸手摁住同伴的肩膀,继续道:“我曾听过一个皇室的故事,有人虐待猫儿,然后倒了大霉。”
  “哦?丹某洗耳恭听。”
  “在某个国家,国君要在两位皇子之间选出一个继承人,可却迟迟拿不定主意。一日,不知是从何处窜出的貍奴,跑到一胖一瘦两个孩子面前。
  “那个胖些的孩子满脸不耐烦,擡脚就踢了猫儿一下,猫儿惨叫一声,逃窜出去。而另一个孩子则没什么反应,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块石头。
  “国君当即斥责道:‘貍奴不过是偶然路过,你踢它做什么?如此轻率,如何担当社稷?既无慈爱之心,也无人君之表。’
  “如此,储君的位置自然就落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而那个胖孩子,当即就被远远送出掖庭,当了一辈子的地方官,如同流放一般,再也没能回归宫中。”
  鱼乔慢悠悠地说完,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此人既是吐蕃贵族出身,却远离故土,跋涉山河,迢递千里,徙至中原腹地,做这平平无奇的颜料营生,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流放。
  鱼乔这个故事,实在戳中了他的痛脚。
  丹墀吊儿郎当的笑容果然从脸上消失了,面色慢慢沉了下来。两眼死盯着鱼乔,胸口起伏不断,显然在强力压制着怒火。
  半晌,才道:“你坏了我今日的心情,赔我一百金。”
  见他不高兴,鱼乔这才高兴了。出了一口恶气,再懒得搭理他,牵着凌二三的手便要走。
  “慢着!”丹墀挡在两人面前,眼中戾气翻涌,凶相毕露,“若执意要走,丹某有的是办法让两位在秦州城里呆不下去。”
  面对这威胁,鱼乔只觉得好笑,无论这吐蕃人在本国是何等威风,但在这大唐的地界,哪有让他反客为主的道理?
  她微笑道:“是吗?我倒有法子让你在大唐待不下去。”说着伸手指着一缸浸透红花的深红色液体,开口道:“看见这红颜料了吗,我扔几捆蓼蓝进去,调和出紫色,然后去官府告你僭越,你就等着进大牢吧。”
  丹墀面色一凝。
  彼时服饰制度严格,不仅规定了不同等级官员的服饰形制与色彩,对普通百姓的穿着有着明确限制,尤其是明黄与紫色,分别为皇权和三品以上官员的专用色,百姓不得穿着。民间的染坊与颜料铺也严加管控。
  这胡商一旦被人举报私自调和紫色染料,便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待到服刑完毕后,管你吐蕃还是粟特,一律遣返原籍,哪来的回哪去。
  丹墀怔愣片刻,继而哈哈大笑,道:“好聪明的小娘子,真乃女中诸葛也,丁某佩服,交个朋友如何?”说着将之前悭吝刻薄的嘴脸一收,俯身行礼,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鱼乔翻了个白眼,牵着同伴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踢猫的故事来自南宋《古今合璧事类备要》,文中的君主是赵构。为什么唐代背景的小说会出现宋代的故事呢?因为这本质上还是一本架空文(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