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小鱼大人边破案边掉马 > 第68章枳橘之争草席之下,
  第68章枳橘之争草席之下,
  薛橘朗背着妹妹,四人往山下走去,绕过乱坟岗,在蜿蜒的山道之间,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马车。
  拉车的枣红马不安地打了个鼻息,两个前蹄焦躁地刨地,很快将地面刨了个小坑。
  车厢的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瞧不清楚,隐约可见正中有张草席,四角垂落,将中间凸起的事物遮得严严实实,草席上头沾着些暗红色的斑渍。
  四人走进车前,薛橘朗浑身紧绷,嘴巴抿成一条线,脸转向鱼乔,干涩地道:“你们……劳驾你们带着我妹妹先走,我稍后就来。”
  说罢,就要将背后薛枳宁放下来。
  好不容易才回到亲人身边,薛枳宁哪里肯松开哥哥,两手死死抓紧他的领口,脸埋进他脖颈间。她方才平静了些,眼下又开始浑身颤抖起来。
  薛橘朗拍着妹妹的手,柔声劝道:“只要一盏茶的时间,哥哥就回来背你,好不好?”
  薛枳宁不出声,也不肯动,两手抱着哥哥的脖子,又开始无声流泪。
  薛橘朗叹了口气,一时无法,只得僵持在原地。
  鱼乔看了他们一阵,忽道:“这件事,我来替你办吧。”
  薛橘朗缓缓地看了过来。
  鱼乔苦笑道:“我之前强迫你当众脱衣,冒犯了你,眼下帮你这个忙,就当做赔礼吧。”
  顿了顿,又补充说:“我也头一次干这种事,没经验,只能说尽量不留痕迹。”
  薛橘朗浑身僵硬,抿紧嘴唇,警惕地瞪视着他们。
  鱼乔低下头,看着自己尚未愈合的双手,继续说:“我不过是好奇真相而已。而且,那个恶徒也曾伤了我,咱们立场是一致的,你实在是没有怀疑我的必要。”
  薛橘怔忪片刻,两个肩膀慢慢垂了下来,喃喃道:“你二人奔波劳苦,救下我妹妹,如此深恩重义,我……我又如何能怀疑你?”
  听他这么说,鱼乔便倾身上前,伸手去掀草席的一角。
  薛橘朗立即道:“等等!”又冲着薛枳宁温和地说:“转过去别看,看了要做噩梦的。”
  薛枳宁摇摇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看向哥哥倔强地说:“我不怕他。”
  薛橘朗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亲手掀开了席子。
  草席之下,果然是一具死尸。
  那死人身着苍绿短打,右肩包着厚纱布。满脸的鲜血凝固了大半,已是死得透透的了。
  他的额头上遭遇数次重击,伤痕正与薛阿娘额头上的伤痕相契,显然是同一种凶器造成。
  而尸体旁边扔着一座六角形铜烛台,上面还沾着凝固的血痕。
  即便尸体面目被毁坏,仍然能认出此人模样与薛橘朗有七八分相似,至于额头上的伤疤,更是一模一样。
  乔凌两人俯下身去查看尸身,凌二三扯开纱布,只见肩膀处一道伤痕,正是自己那日用铜钱打伤的,脖颈中有数道血痕,是被鱼乔用枳条刺伤的。
  鱼乔低声说:“他是薛橘朗,对吗?真正的薛橘朗。”
  眼前的人露出坦然的神色,点了点头。
  鱼乔又道:“我虽不知你真名叫什么,斗胆猜测一番,你名字里带着个‘枳’字,对吗?”
  夜深沉寂,风也停住了。乱葬岗中忽燃起一簇幽蓝的磷火。
  那人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你如何得知?”
  “因为眼睛。”
  “眼睛?”
  “对,她的眼睛。”
  “……”
  “薛阿娘死时,眼皮被凶手粘上了松胶,作出一副双眼大睁,死不瞑目的模样。”
  听到此处,对方立即闭上双眼,泪珠滚滚而落,似乎又忆起了母亲身亡时的痛苦。
  “凶手为什么要将她做出这幅样子?我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后来有一次夜里,我偶然看向了窗外。”说到此处,鱼乔与凌二三对视一眼,“薛阿娘的窗外什么都没有,却刚好对着一株枳树。”
  那人喃喃重复道:“枳树……”
  鱼乔继续说:
  “薛阿娘死时,胳膊是断的,凶手不惜用力掰断她的胳膊,是为了让尸身得以斜靠在窗台上。又掀起她的眼皮,用松胶固定住,对着窗外的枳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提醒她,叫她好好看个清楚:自己宠了多年的儿子不是橘,而是枳,是个偷梁换柱的冒牌货!”
  对方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幽幽道:“你竟然能看破这一层,真是让人意外。”
  他擡起头来,正视鱼乔的眼睛,“你说得对,我不是橘,而是枳,我的名字,叫薛枳云。”
  薛枳云直起身来,挽好头发,细致地理了理沾着血污和淤泥的衣裳,才庄重地行礼道:“鄙人薛枳云,因种种复杂原因,一直未以本来面目示人,请两位义士勿怪。”
  说罢,自己又叹息道:“这名字将近十年没人唤过了,真是陌生啊……”
  鱼乔微微一笑,与凌二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叉手还礼:“薛枳云,幸会相逢。”
  “幸会相逢,真是缘分。”薛枳云也露出一抹淡笑。
  “你……愿意说一说你的故事吗?”
  薛枳云一手搂着妹妹,一手撑着马车缓缓坐了下来,开口道:
  “这往事可真漫长啊,我该从何说起呢……”
  “二十八年前,一户种橘的殷实农户,生了一个男孩。
  那是一个金色的秋天,园中橘子丰收,结实累累,好不可爱,父母便用“橘”作他的名字,唤作薛橘朗。
  这孩子是寄托着双亲的期望出生的,可却事与愿违,渐渐长成了他们最不希望的样子,
  薛橘朗从t小就偷鸡摸狗,不学无术,等长大了些,又沾染上了赌瘾。从此,家中一针一线,但凡能换得几文铜板,没有他不偷的。纵是大的金银财物,只要落入他眼,无不想方设法窃取变卖,几近扫荡一空。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亲舍不得责打,母亲更是无限溺爱。
  这户殷实的人家,就此慢慢地开始转贫。
  薛橘朗七岁那年,母亲又怀孕了。或许是父亲已对长子失望的缘故,他殷切期盼着妻子能生下个成器的儿子,好继承他的家业,待到见了襁褓中的女婴,好不失望,挥了挥手便走了。过了几日,才想起替她取名。这令他期望落空的孩子,哪里配得上‘橘’字?她的名字,只能是“枳”。那女婴,就叫做薛枳云。”
  说到此处,薛枳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叹出。夜风拂过,在山谷间呜呜而鸣,如同应和着她的叹息。
  乔凌二人候在两旁,一言不发,无声静立,只待她整理好思绪。
  片刻后,薛枳云继续道:
  “从小,父亲就对我十分冷淡,母亲也不喜欢我。他们的心思仍旧放在改造薛橘朗上,可他却越来越混账。
  又过了几年,母亲再次怀孕,此时薛橘朗长年累月地赌博,家中产业早就被败得七七八八。他与人起了争执,遭人痛打一顿,额头自此留了道伤疤,破了相。
  父亲对他不喜,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腹中的婴儿上,有一次,我无意间听见父亲同母亲商量,只要生下能够继承家业的小儿子,便想办法将薛橘朗赶走,从此断绝父子关系。母亲哀哭不止,整日地乞求祷告,给他的儿子一条活路。
  或许是母亲的诚心感动了上苍,她生下薛家的第三个孩子薛枳宁,仍然是个女儿。
  父亲大失所望,就此一病不起,到了年末便去世了。自此,无论我还是小妹,两个名字带‘枳’的女儿,母亲都十分厌弃。我即将成年,尚且可以自理,可小妹才刚刚出生,柔弱无依,没有母亲照料,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此处,薛枳宁的脑袋直往她怀里钻,薛枳云搂紧妹妹,俩姐妹抱成一团。
  “我将小妹抚养到两三岁大,母亲待她却愈发严苛,竟连饭都不许她吃了。若有人敢偷偷接济给她吃喝,便要一并接受惩罚。
  富户家的小女儿,过得连家中最下等的仆人都不如。小妹到了四五岁,常年衣不蔽体,轻得像只猫儿。秋冬气候一变,感染风寒,生了场大病,差点死了。
  而我,不过刚刚成年的年纪,母亲早已相看了好几户人家,计划将我嫁给四十余岁的老鳏夫,只因他愿意付一大笔彩礼。
  我心想,这不是办法。我得找找别的出路。
  直到那天,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薛橘朗常年在外赌博,输多赢少。那一日,却赢了一大笔钱,可福不双降,在回家途中竟遭遇劫匪,狠狠挨了一顿揍,钱也被抢走了。
  薛橘朗常年混迹江湖,习得了些武义在身,常年使一把铜锤。他心中不服,寻了个契机,竟用铜锤一举将劫匪反杀了,又用石头绑住劫匪手脚,连带着凶器一起扔在荷花池里,沉塘了。”
  听到此处,乔凌两人对视一眼,均想:原来墙壁上的春典涂鸦竟是薛橘朗自己所作,却只是为了自我夸耀吹嘘。
  “薛橘朗杀了人,本来十分得意,整日的耀武扬威。可天有不测风云,很快。劫匪的尸身被钓鱼人发现了,报到官府里,衙役在附近四处搜查。
  薛橘朗战战兢兢,魂不附体,一连几日都吃不下饭。
  有一天傍晚,母亲忽然叫我到跟前,她拿出一套衣裳,叫我穿上。
  我大吃一惊,这是分明是薛橘朗的衣裳。我看着母亲的脸,只觉得异常陌生。
  我说:‘阿娘,你这是第一次拿衣裳给我穿,就是为了让我扮演哥哥,然后替他顶罪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