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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破局之时春毫现身了
  名家遗作,绝对能卖上天价,若是运气好些,兴许价格能超过之前张丹青画作的总和。
  丹墀心底直痒痒,左右不是什么费劲的事,便爽快地同鱼乔签字画押,约定在此看完这场戏,不现身,也不出声。
  想到此处,丹墀冷笑一声,聪明的女子便罢了,那臭小子真是可恶,担心自己中途误事,偷偷封了他两处xue道,害他不能说也不能动,这签字如同白给。此刻屋顶冰冷的瓦片硌得他肚皮发痛,却想翻个身都不能了。
  久久无人的院内,忽传来一声叹息:“春毫,春毫啊……”
  伴随着话音,一个身穿白袍的颀长身影缓缓迈步向院中,张丹青一手执引魂幡,一手拿着画笔,在清冷的月色下来回踱步。
  此人萎靡不振,面容哀愁,整夜徘徊为亡妻招魂,端的是一副心碎欲绝的模样。
  他原地呼喊了几遍“魂兮归来”,而后将右手悬在纸上,笔尖一如既往地毫无反应,张丹青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忽然,左手中的引魂幡隐隐动了一下。
  张丹青面色一怔,立即擡头。方才明明无风,怎么动了?是幻觉吗?抑或是自己整日酗酒,手抖得已经不可控制了?
  他凝视了半晌,引魂幡又是一动。
  这下绝非幻觉,这面写着春毫名字的白色旗帜剧烈抖动起来,不可遏制,张丹青大惊失色,用两只手去摁。
  那个方士曾说过,人有三魂,分为天魂,地魂,阴魂。春毫既死,天魂已归天路,再也不可能重返人间。地魂主导灵性觉知,凝结着已故之人的才华与情思。阴魂则是纯粹的恶灵,聚集了逝者的怨恨与恶念。
  今夜莫不是把阴魂招来了?可他招的明明是地魂,为何会这样?
  张丹青环顾四周,突然发现院内的花草似乎被人动过,定睛细看,几乎吓破了胆:不知什么时候,假山上的引魂桥竟然调转了方向!
  张丹青如遭雷击,瞠目结舌,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忽听夜空中忽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阿青……”
  张丹青浑身震悚,只感到毛发竖了起来。这是亡妻春毫的声音,世间也只有春毫会这么叫他。
  “阿青……还给我……”
  张丹青啊地大叫出声,跌坐在地,连连往后挪:
  “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出现吗?”
  “不,不……”
  明明招来的应该是春毫的地魂,附着在画笔上,助他画出不朽的传世名作,怎知来的竟是这凶神恶煞的怨鬼!
  “阿青,你害怕了吗?你想招来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才华,对吗?”
  隐秘的心思被猛然戳破,张丹青浑身一震,扯着嗓子大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一个无知妇人,哪有什么才华!”
  春毫并不现身,只纵声大笑,咯咯的清脆笑声响彻四周:
  “张丹青呀张丹青,名扬天下的大画师,却是个最卑劣的小偷。可惜呀,偷了那么久,自己的功夫却越发地倒退,连根线也画不直了。”
  “胡说!我偷什么了?你……你有什么凭证吗?!”
  “凭证?你还真好意思问哪……你偷了我的才华,我的名声,我的一切。至于证据嘛……你坐享天下第一画师之名,却在我死之后,再也画不出一笔,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春毫幽幽叹息一声,又道:“原本你可以继续享受这一切,可你不该嫉妒成狂,竟然将我杀了!
  “你杀了我,再也拿不出像样的画,海镜宫的画壁,画商的卷轴,这辈子再也还不上了。到了年末,宫中的贵妃怪罪下来,你也只能等死吧?张丹青啊张丹青,你可真是个目光短浅、自作自受的蠢东西!”
  说到此处,春毫咬牙切齿,语音蕴藏着无尽的愤恨。
  “你……我……”张丹青两手撑地,无力地连连后挪。
  “你敢否认吗?你敢在全天下人面前说,那些成名画作全是由你张丹青所绘,绝无他人代笔,若有一句假话,立即倒地暴毙,遗臭万年,你敢吗?”
  “不,我……我……春毫,你是我妻,我们夫妻一体,我……”
  他说不下去了,夜空中白影忽现,假山上的引魂桥上,慢慢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哪怕披散的长发遮住了一半的脸,也依稀能看出那女子容色清秀,左颊上一点小痣。她是春毫,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春毫。
  张丹青瞳孔紧缩,浑身震悚。这是致使他夜不能寐的、此生最恐怖惊惧的场景——春毫来索命了!
  “闭嘴!谁甘愿沦为你妻?!站在你面前的,是秦州第一画师春毫!”
  春毫高声喝骂,一语既出,如击玉敲金,凤凰啼鸣,生前的不甘与怨恨凝结其中,似要震碎无边的黑夜。
  张丹青只感心口一悸,如万箭穿心一般剧痛,一声大叫后,倒地晕死过去。
  夜色寂静,四下重归安宁。
  春丝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息,她挽起头发,转向身后道:“他……他好像晕过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阴影角落之中,各自出现一道身影,鱼乔缓缓迈步上前,道:“你做得很好,把这厮吓得够呛。”
  春丝垂下眼眸道:“这是我唯一能为姐姐做的事了,只盼姐姐泉下有知,能够稍感欣慰。”
  凌二三上下打量了一眼里屋,道:“张丹青招魂的阵法若要生效,逝者的遗体就不能埋在太远的地方。想必春毫就在房内的地下,总之先挖吧。”
  大门吱呀一响,一个身影从门外走进,低声道:“我也来帮忙。”
  众人闻声擡头,只见杨崇光两手捏着衣摆,慢慢走了过来。他虽低着头,却也遮不住发红的眼角。
  鱼乔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杨崇光露出一抹惨笑,面色略带羞赧:“我既为春毫戴孝,又以她亡夫自居,哪有不见她最后一面的道理。”
  几人说定,凌二三便迈步走向房内,抄着两手,踏着罡步,定下地点,道:“此人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术,以镜为阵,将春毫的尸身及魂魄禁锢于此处,又每日唱咒,企图召唤她的地魂,夺取她绘画的才能,真是可笑又可恨。”
  春丝翻检着姐姐的遗物,迟疑着小声说:“可……可张丹青的那些成名作,真是我姐姐画的吗?”
  鱼乔长长叹息一声:“春毫一生绘画无数,却始终默默无闻,连她自己的妹妹也不信她。”
  春丝立即摇头:“我没有不信,我只是……”
  “我问你,你们从小生活在一起,你真没见过她作画吗?”
  “这……”春丝低下头,姐姐从小便痴迷绘画,家中贫穷,便用木笔在沙地上画,或用碳灰在石板上画,一旦起了兴头,一连好几个时辰都不停笔。可这不过是闺阁中的玩闹罢了,竟然真的能成名吗?
  她回忆了一阵,忽想起一件事情,道:“说起来,我想起姐姐答应嫁给杨崇光那阵子,曾说过他拜了个很有名的老师,教授他绘画技法,杨崇光每日学完归来后,再教给姐姐,兴许就是那个时候学成的吧……”
  鱼乔转头看向杨崇光,面无表情地责问道:“春毫才能出众,你远远及不上她,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却从未向我们提过。”
  杨崇光露出一抹尴尬的神情,说:“这……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自己学画十年,竟及不上一介半路出家的女流,这说出去多不好听啊,我……”
  鱼乔冷笑一声:“你宁愿生活拮据,也不许春毫出门卖自己的画,顶多让她画些绣花样子打发时间,对吗?恐怕这才是春毫同你分开的真正理由吧?在你口中,却变成了春毫贪图富贵,另攀高枝,看不起你穷困潦倒。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若春毫嫌你穷,为何t一开始会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一直都穷吗?果然啊……”
  杨崇光一张白净的面皮脸涨得紫红,结结巴巴地道:“这……我……可张家有钱也是事实,毕竟春毫弃我而去,改嫁了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想到张丹青这么卑劣,娶了春毫,竟是为让她作他的代笔。其实那张丹青的画作,我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全是春毫所绘,我……我心里十分后悔,那日约春毫见面,我其实是想同她说,如果她愿意,可以回来,我和她还同往常一样,每日一道画画,我再也不拘束她了,我……”
  鱼乔不耐烦地打断:“难道不是因为她画工精湛,你觉得有利可图吗?焉知你不会做出像张丹青一样的事!”
  杨崇光立即摇头,嘶声竭力地辩白道:“这不可能!怎么能将我同这畜生相提并论?我也有我的傲骨,我……”
  凌二三不想再听他狡辩,袖口一挥扇在他脸上,手动令其闭了嘴。转头看向鱼乔问道:“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鱼乔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春毫与春丝两姐妹,左脸上都有一点小痣,可肖像上却在右边,你猜这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