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纪峖手里捏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不吃倒掉」。
纸条的来源是在餐桌上的保温桶下,尤伏早起给他做了早餐。
纪峖心底不由得产生了个诡异的想法,这早餐不会是为了感谢昨晚的安眠药吧?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甜粥和热好的包子。
“有这闲工夫不如早上多眯一会儿。”纪峖嗔责道。
临近出门,他穿好外套后还是折返回来把早餐吃完了。
中午和同事们一起吃饭时,纪峖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和他们说了尤伏最近学习压力大,容易失眠。
荀易两手一摊:“高中都这样,我当时一度想跳楼。”
跳楼?
纪峖把筷子重重戳在米饭里,稍稍顿了顿,脑海闪过尤伏抓玻璃片的画面,这小子一直都不正常,受伤眼皮都不眨一下,默不作声的,说不定哪天好好的,突然就从楼上跳下去了。
谷梓郁在手机上翻找了一些景点游乐场分享给他:“你要是担心的话,不如让他请几天假我们俩带他去出去玩一玩,他的这个成绩,请几天假应该也没什么吧?”
纪峖道了声谢,拒绝了他:“算了吧。”
他不怎么担心尤伏,那小孩马上就滚出他家和他没关系了。
再者来说,尤伏不太喜欢和外人打交道,他长这么大以来,纪峖也就见他有过肖佳阮一个朋友,其余时间都是独来独往。
“好吧。”谷梓郁有些可惜,他还以为能在纪峖弟弟面前表现表现,给他留个好印象呢。
谷梓郁利用其他空余时间也不忘试图拉近他们的关系,在纪峖在公司楼下买了些水果要回家时,自告奋勇帮着他拎水果。
他太热情了,纪峖推脱不掉,只能和他一起往家走。
“前两天那个客户凶死了,非说什么咱为什么在他客厅桌上放苹果,说苹果无聊又难吃,应该给他放西瓜的,西瓜好吃。”谷梓郁一路吐槽着他遇到的奇葩业主,“那只是一个效果图啊,让他看看装修后应该是什么样的,又不是真给他放苹果。谁家好人装修还给他专门买苹果啊。”
纪峖哈哈一笑:“正常,习惯了就好。”
“嘭。”谷梓郁半边后背一痛,有人重重撞上了他,他拧眉回过头,马上就要斥责那人不长眼,见他身后是不知从哪来的尤伏,闭上了嘴。
尤伏比他还要高些,隐隐带着些压迫感。
“不好意思。”尤伏的语气丝毫没有抱歉的意味,反倒带了些不易被听出的傲慢,“我走路不长眼。”
纪峖听他这语气心下一沉,伸手把他拽到自己身边:“你怎么在这里?”
尤伏的目光蜻蜓点水略过纪峖抓着他胳膊的手,漫不经心说:“看你没回来,去你公司接你,你同事说你早就下班了。”
“我用得着你接?”
“用不着,想接。”
“要给你买宵夜吗?”
“不用,你要吃吗?”
“吃过了。还失眠吗?”
“有点。”
“药没吃?”
“总不能一直吃。”
明明三个人并排走,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谷梓郁被晾在一边连话都插不上。
到了纪峖家楼下,尤伏接过谷梓郁手里的水果,纪峖顺其自然就要和尤伏上楼,谷梓郁伸手拉住了纪峖的手腕。
尤伏只是向下扫了一眼,识趣对纪峖说:“哥,我先上去,作业还没写完。”
说罢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怎么了?”纪峖慢慢抽回了被拉着的手。
谷梓郁咬咬唇瓣,垂下的眼眸带着些许委屈:“你弟弟喜欢什么,我想买给他,或者他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我可以帮他。”
“为什么要做这些?”
谷梓郁掀开眼皮与他对视,勾唇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峖哥,我觉得你弟弟可能不大喜欢我,既然下定决心要追你,肯定也要让你的家人喜欢我。”
纪峖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没事,他谁都不喜欢。”
意料不到的话让谷梓郁一懵:“啊?”
“小孩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
纪峖在走廊转弯时,一不小心撞在了面前人的身上,沁人心脾的茶香味从校服上蔓延,萦绕纪峖鼻尖,声控灯唰地亮起。
这人正是尤伏。
纪峖的手机没拿稳要从掌心滑落,被尤伏的手掌按住避免掉落,顺带将纪峖的手包裹其中,重重握住。
紧攥的力道让纪峖手掌一阵酸痛,下意识抽手,可惜尤伏抓得太紧,根本没能抽出一丝一毫。
纪峖不满:“你干什么?”
“怕手机摔坏。”尤伏松开了手。
纪峖动了动酸痛的手指:“不是说上去了吗?”
尤伏不咸不淡地说:“不那么说,能听到他在背后说我?”
纪峖有些讶异,尤伏在他面前想说什么从来都不藏着掖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这样把对一个人的敌意袒露出来确实少见。
纪峖边走边掏出香烟叼到嘴里,打火机没油了,打了好几次勉强擦亮一小簇火苗。他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香烟猩红的光勾在眼尾:“他只是说你不喜欢他。”
“我谁都不喜欢。”
“我也这么和他说的。”纪峖嗤笑。
他们默契般没走电梯,脚步声顺着楼梯一层层向上蔓延。
尤伏:“你为什么要和他接触?对他有意思?”
纪峖摇摇头:“没意思,只是他在追我,也拒绝不了。”
尤伏默默听着,跟着往楼上走,不知在思索什么。
纪峖轻轻补了一句:“他没妨碍我什么,随他来吧,要是能让我有感觉算他有本事。”
声控灯熄了,浓黑的夜,尤伏凉薄的视线紧盯着纪峖的背影,说出口的话带着些许阴沉:“总会有人有本事的,但一定不会是那个脏东西。”
“什么?”纪峖没听清,侧过头,却见尤伏的脸在他近在咫尺的距离,烟雾从纪峖口中呼出,抚过尤伏的脸庞,尤伏顺手从纪峖捏着的香烟盒中抽出来一支香烟。
纪峖的思绪莫名有些混乱,眨了眨眼,从消散的薄雾中看清了尤伏的脸:“你会抽烟?”
“抽过。”尤伏接过他手中的打火机。
纪峖从没见他抽过烟,也没从他身上闻到过烟味,不免好奇:“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学什么抽烟?”
“学习压力大。”尤伏打了好几次打火机,都没打着一丁点火苗。
纪峖刚想说没油了,回家用新的点。
瞳孔却轻轻颤抖。
因为他看到,侧后方的尤伏叼着香烟垂下头,口中的香烟就这么与他嘴里的香烟触碰到一起。
香烟的火星无法透入尤伏暗沉的眼眸。
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那样黑,像浓密又凝固的夜。
而纪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站在原地微微向后侧过身子,等着他把香烟点燃。
香烟被映燃,尤伏垂下的眼帘掀开,看了纪峖一眼,拉开距离吐出一口烟雾。他指节夹着香烟,推了纪峖一把:“走啊,该回家了。”
纪峖扭过头,略有些不自在动动肩膀躲开他的手:“你这话像是在命令我。”
尤伏蜷起手,指尖留恋般抚过他的衣角:“我怎么敢呢,回去还要跪着吗?”
纪峖暗骂他有病:“跪什么?”
“哥刚刚好像不高兴。”
“知道就滚远点,别来碍我的眼。”
……
一所酒店。
两个男人赤身裸体依偎在一起,混乱早已结束,谷梓郁搂着怀里的卷发男人抽烟,指尖挑逗着撩摸男人的下巴。
男人在他怀中蹭了蹭,撒着娇问:“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搞定他?”
谷梓郁掐了一把男人的腰,作势要把烟灰弹在男人身上:“他是正经人,哪有你那么骚,勾勾手指就躺床上等我了。”
“啊……”男人装佯不满,捶了一下他的胸膛,“那你和他在一起了,还会来找我吗?”
“他不给睡就来找你。”
男人不理解:“为什么你要下那么大的功夫追他,明明想和你睡的人一抓一大把,你之前换对象这么频繁,还是头一次对一个人那么用心。”
“为什么?”谷梓郁弯起眉眼,纪峖的脸在脑海愈发清晰,“我喜欢他呗。”
男人咯咯笑着:“要是你不在别人床上说这句话,可能还有点说服力。”
谷梓郁诚实地说:“我真的喜欢他,精神的喜欢和肉体需要的满足又不冲突。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事,我不会强迫他做不想做的,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那么相反来说,我的需求他不能满足,我在其他人身上满足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你就不怕他知道?”
“他现在跟我又没关系,管不着我。但只要他愿意,我可以为了他放弃所有人。”
他话还没说完,男人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落。
一看怀中人掉眼泪,谷梓郁心疼得不得了,温柔给他擦拭眼泪,哄着亲着:“哎哟宝贝儿,别醋了,我们俩八字还没一撇呢。”
男人躲开吻:“你都要放弃我了,还亲我干什么?”
“我那不是假设吗?”谷梓郁用手掌丈量男人的腰,回想纪峖被腰带束起的身体,纪峖的腰好像更比怀中人更细点,“我待会儿怎样任凭宝贝差遣,怎么样?”
男人撇起嘴:“这可是你说的。”
谷梓郁翻身把他压下去:“全听宝贝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