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就叫哥 > 第16章报复
  什么是诱捕人类最致命的诱饵呢?
  钱。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弄到一千万?
  大多数人努力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钱。
  这一千万,诱捕到的是纪峖的父亲纪年思。如果不是因为钱,纪峖都快要忘了他还有个父亲。
  纪峖回到家时,客厅早已满是狼藉,桌椅推倒在地,杯盏的碎玻璃与瓷片不规整地散落。
  他的父亲,那个干了大半辈子粗活的男人骑在尤伏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尤伏脸上,掐着尤伏的脖颈,双眼布满血丝,恶狠狠地诅咒:“杂种!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哪来的死脸在我面前叫!”
  尤伏没有挣扎,只是抓着他的手掌刻下一道道血痕,因为缺氧,脸色通红一片,艰难张开嘴试图渴求空气。
  纪峖的大脑嗡的一声,想也没想冲上前把公文包抡在他头上:“纪年思你疯了吗?!放开他!”
  公文包里的电脑短暂砸去纪年思的冲动,见他来了,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没有消失,装模作样扯出一抹令人恶心的谄媚笑容:“小峖,你回来了,我这不是看这兔崽子不听话替你教育教育吗?”
  尤伏脖颈上是骇人的血手印,破皮的脸微微肿起,衣服发丝凌乱,早就没有了往日神采,像被撕扯摔碎的木偶。
  纪峖把他拽起来护在身后:“回你房间。”
  尤伏咽下喉间的血腥味,踉跄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纪年思冲上去要拽住他:“小杂种你给我回来!妈的!”
  纪峖上前两步挡在尤伏门前,凉飕飕问:“你要干什么?他怎么惹你了?”
  纪年思沉了沉脸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门边的大袋核桃和一兜子苹果拎了过来:“我这不是看你太忙想着给你送点东西看看你,你换号码了,爸给你打电话打不通。跟好多人一路打听才找过来的,想让那小崽子把你的电话给我,叫你回来咱爷俩出去喝一顿,谁知道那小崽子死活不愿意把号码给我,我这不一气之下教育了他一顿吗?”
  纪年思搓着干巴开裂的手指,一身朴素的衣着和室内简约大气的陈设极为不符。
  纪峖最恶心他假惺惺的模样:“我记得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说什么呢小峖,我是你爸啊。”
  “我爸?”纪峖冷笑一声,“你是那一千万的爸吧?”
  眼见被戳穿,纪年思面上闪过一丝夹杂着狠厉的尴尬。
  纪峖目光如刀子狠狠扎在纪年思身上,恨不得把他扎成筛子,声音止不住颤抖:“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问过我吗?你除了在我耳边煽风点火我妈是个不正经的女人你还会干什么?当初我刚养尤伏的时候没钱连饭都吃不起,住漏水的烂房子,穿别人不要的旧衣服,我跑去低声下气和狗一样求着你给我点钱,我说等尤伏长大了十倍还给你,我在你门外站了一夜,我就差没他妈跪在你面前了!你做了什么?你给我一分钱了吗?”
  “你给了我一巴掌!你说我和我妈一样不要脸,见钱眼开!尤伏当时才十三岁,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过什么吗?”纪峖强压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实在难以将曾经纪年思说过的话说出口,“你恶不恶心?!你心比天高,气比山傲,说我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利眼!现在呢?你现在来是干什么?!”
  “你当时宁愿拿着你的钱出去赌去嫖都不愿意给我一分钱!现在又为什么跑来假惺惺装好爹?!”
  纪峖每说一句话,纪年思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他带着对钱的贪婪,勉强压下胸腔翻腾的怒火,扯出笑容:“当时你妈办了那些事,爸被她逼疯了才会这样,再说我当时根本没挣到什么钱,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帮你啊。小峖,爸就你一个儿子,爸从小最疼你。你小时候想要玩具汽车,爸二话不说直接给你买了。你高中喜欢画画,爸直接给你买了一套最贵的颜料。你大学也是爸供你上的,你妈没出过一分钱。你……”
  “停。”纪峖深吸一口气,打断他,“你曾经的确把我当儿子,但自从我妈和尤伏他爸跑了之后,你为了逼我把她找回来直接断了我所有生活费。我后来上大学是外公外婆给的养老金,还有申请助学贷款、兼职把自己供到毕业的。我可以把你在我身上花的钱全额返还给你,其他的,免谈。”
  怒气攀涨到顶点,眼见来软的没用,纪年思再也无法维持拙劣的伪装,一把扔掉手里的塑料袋,核桃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地:“我是你老子!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你他妈是孔子也没用!”纪峖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110”,他一字一顿威胁着,“尤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打他不算家暴,你说我要是去带尤伏伤情鉴定你会蹲进去多久?!两个选择,要么蹲局子,要么拿了钱我们一刀两断,你赶紧滚蛋!”
  纪年思的太阳穴突突跳着,攥紧了拳头,眼珠滴溜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松了手:“给我转钱。”
  临走时,纪年思拧开门把手,转过身,带着谁都别想好过的想法,咧嘴露出发黄的牙齿:“你和你妈长得很像,他跟他爹也长得很像。我看到你们就想起来他们,当初她也是这么护着那个男的,甚至以死相逼让我放了他。我祝他俩天人两隔没能续下的缘分,你们俩续上。那个贱女人不是喜欢他吗?在地下看到自己的儿子和他儿子搞到床上,你觉得她会不会很开心?”
  “纪年思你闭嘴!”纪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抄起桌上的花瓶,冲上去重重砸在他脑门上。
  纪年思被重击打得踉跄后退两步,摔倒在门外,温热从额头汩汩流淌,鲜血呼呼啦啦落了整张脸。
  大脑和耳边满是嗡鸣,模糊的视野倒映着纪峖面容扭曲的脸,重击一下下落在脸上,疼痛让纪年思下意识举起双手挡在脸上哀嚎。
  与重击一起落下的,还有纪峖温热的泪水。
  为什么他就这么倒霉!摊上这样的父母!随便丢下他跑了的妈!满嘴胡言开亲生儿子黄腔的亲爹!
  为什么!!!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我欠你的吗?!你他妈的去找鸡怎么没得艾滋!我求你去死好不好!去死好不好?!能不能去死!!!你他妈能不能碎尸万段!!!!!”纪峖嘶吼着,每一拳都是下了死手,真希望就这么把纪年思打死,把肮脏的东西弄死!
  眼尾余光瞥到碎裂的花瓶,他早已无法维持理智,癫狂崩溃,抓起一片碎瓷片便划向纪年思的脖子。
  瓷片刚刚刺破皮肤,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他被一股大力拉扯着站了起来,猛地撞到身后人的怀里,那人夺走了他手里的瓷片丢在地上。
  纪年思捂住脖子上的伤口,抓住机会骂了句“我祝你俩早生贵子!”,爬起来扭动肥硕的躯体跑了个没影。
  “纪年思你有本事就他妈死在我手上!放开我!!!”纪峖剧烈挣扎,可身后的人抱他抱得很紧,纪峖情急之下低头咬在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庞流淌滴落在尤伏胳膊上。
  直到口腔中渗进丝丝腥甜的血液,纪峖冲动退去,愣愣松了口,听到了尤伏因痛细小的闷哼。
  他回神,反应过来尤伏没有反抗,没有试图唤醒发疯的他,而是不声不响,任由他发泄,包容他的所有情绪。
  他觉得尤伏蠢。
  他看到走廊里打开了几扇房门,好些人探出头看这边的热闹,窃窃私语着,不怀好意笑着。
  好在这时,尤伏把他拽到房间里关上了房门,隔绝所有讨人厌的、让他无地自容的视线。
  纪峖站在门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泪还在不自觉往眼眶外滑落。
  尤伏一只手掌贴在门板上,把他半圈在怀中,递去一张纸巾。
  纪峖没接。
  尤伏微微伸过头,擦拭他脸上的泪水。
  纪峖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胳膊上被自己咬出来的狰狞血牙印:“很可笑吧?听到那些,是不是很恶心?”
  尤伏滚动的喉结因为脖颈的伤有些疼:“什么是恶心,为什么会恶心?”阐述一个迟早会发生的事实罢了。
  纪峖自嘲扯扯唇角,也是,尤伏又不是什么正常人,自己对他的侮辱这么多年从未停止过,怎么会觉得这些谩骂有什么呢?
  “你自己去楼下诊所看一下伤,我收拾收拾家里。”他松开尤伏的手腕,蹲在地上捡拾掉落的核桃扔在垃圾桶里。
  尤伏径直离开了家。
  等尤伏回来时,纪峖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狼藉扫进垃圾桶后,客厅更为空旷了些。
  电视里放着并不有趣的尬笑综艺。
  两人坐在沙发里,尤伏悄悄靠近他的手指,直到他们的小指虚虚靠在一起。
  许久之后,尤伏率先开了口:“你有话对我说?”
  纪峖望着脚尖发呆:“为什么不反抗?”
  尤伏说:“我认为我没有反抗你家人的资格。”
  纪峖听他这么说话就头疼,与尤伏触碰的那只手按按脑袋:“别把他当我家人,还有,你不能反抗的是我,和其他人无关,无论他们和我什么关系。”
  尤伏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小指,顺势拿起桌上的橘子扒开,摘净白丝放到他面前:“知道了。”
  直到桌子上的橘子干巴了,他们都没再开口,干坐着。
  他俩习惯晚饭吃得晚,下午吃点水果点心垫一下肚子,晚上八九点再一起吃晚饭。
  只是今天尤伏做好的饭被纪年思砸了,他们也没再有胃口吃饭。
  纪峖的脑子里像装了一千万只蚂蚁,每只蚂蚁都在开口说话,乱糟糟的一片,身子和心都很累。
  呆坐了近半个小时,纪峖想提醒尤伏回房间吧,肩膀一沉,转头看去,尤伏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在看到尤伏脸上的纱布时忍住了,拿起桌上的橘子塞到嘴里。
  牙齿咬破干硬的皮,他一瓣接着一瓣吃掉橘子,吃到最后一瓣,他挤出橘子汁液涂抹在尤伏的嘴唇上。
  “报复你。”他低声说。
  因为这个臭小子给他扒了一只很酸很酸的橘子。